海風捲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濃烈的血腥氣，瘋狂地拍打著南日島的暗礁，激起兩丈高的渾濁白沫。【1】【2】【3】【4】
這座經營了十幾年、號稱“飛鳥難渡、官軍繞道”的連環水寨，曾經是海盜們最堅固的龍潭虎穴。可今天，在鋼鐵與火藥的絕對碾壓下，它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的寡婦，瑟瑟發抖。
“哐當——！”
“哐當——！”
十西艘五千料的大福船，猶如十西座在海上平推過來的移動山丘，順著洋流，呈一個死寂且完美的半月形，將水寨唯一的出海口封得死死的。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鐵鏈摩擦聲，大船側舷的擋板整齊劃一地全部掀開。
露出的，是一百多門黑洞洞的炮口。
這可不是大明水師常用的那種生鏽發脆的老式佛郎機，也不是隻能打散彈聽個響的虎蹲炮。這是畢懋康用高爐鐵水最新澆築出來、管壁加厚的精鋼重炮！炮管幽藍，在陽光下泛著一層令人心悸的死亡光澤。
加上那剛剛在外海展露過恐怖威力的“顆粒火藥”，所有人都清楚，只要一輪齊射，這座木石結構的水寨就會瞬間化為齏粉。
“奶奶的！”
“定遠號”的甲板上，王如龍狠狠地往海里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手死死按著刀柄，眼珠子都憋紅了：
“世子爺！開炮吧！弟兄們手裡的刀都飢渴難耐了！只要一輪炮過去，咱們再衝進去洗地，末將保證，半個時辰內，連條會喘氣的狗都不給他們留！”
周圍的遼東老兵們也是一個個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水寨。
推平水寨多爽啊！那裡面藏著的不光是海盜，那是一堆堆二十兩一個的、行走的銀元寶啊！
“急什麼？”
朱桐坐在高臺上的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還在冒熱氣的茶，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場猴戲。
他斜了王如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殺殺殺，你王如龍這腦子是跟肌肉一起長出來的嗎？一輪炮轟過去，水寨是平了，人也死絕了。然後呢？”
“然後這海上的風浪，你去給我看？這暗礁密佈的航道，你去給我摸？”
朱桐把茶盞重重頓在小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咱們這是初來乍到，缺什麼？缺錢嗎？老子有的是錢！缺的是人！是能在海上給咱們當導盲犬的熟練水手！”
朱桐站起身，指著對面的水寨，語氣裡透著一種冷血的理智：
“這幫海盜，就是這片海域的地頭蛇。收編了他們，他們就是咱們王府插在海上的外網。死了，那就是一堆爛肉，一文不值！”
“你要是把他們全殺了，以後誰給咱們去前面趟雷？打雞籠島的時候，誰去給紅毛鬼當炮灰？！”
王如龍被罵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上的鐵盔，只能悻悻地退到一邊，悶聲嘟囔：
“末將……末將就是覺得可惜了那些賞銀……”
“蠢貨。等打下了雞籠島，有你拿賞銀拿到手軟的時候。”
朱桐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沈伯：“信送過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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