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夾雜著濃烈的硝煙與未曾散去的血腥味，在南日島水寨的上空久久盤旋，猶如一群找不到歸處的孤魂野鬼。
大明朝的太陽依舊照常升起，但這片海域千百年來的規矩，卻在今日被一個八歲的孩童徹底踩在了腳下。
“定遠號”那寬闊如廣場的甲板上，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海盜頭目們，此刻像是一群被抽了脊樑骨的癩皮狗。他們被大拇指粗的麻繩五花大綁，像串螞蚱一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冰冷的海水混合著甲板上黏糊糊的血水，浸透了他們的褲腿。可這群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此刻連個哆嗦都不敢打，一個個把頭死死地貼在粗糙的木板上，屁股撅得老高。
生怕稍微抬高一寸，就會被周圍那些如狼似虎、正拿著破布擦拭帶血刀鋒的遼東老兵，一刀剁了去換那二十兩的賞銀。
太安靜了。
除了海浪拍打船舷的“嘩啦”聲，整個龐大的艦隊靜得落針可聞，靜得讓人心臟一陣陣發緊。
朱桐坐在那張鋪著吊睛白額虎皮的太師椅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他手裡捧著一盞上好的武夷巖茶，低著頭，輕輕吹著水面上的浮沫。
他那張白嫩稚氣的臉上，看不出哪怕一絲一毫打了勝仗後的狂喜與激動。
冷靜的。
冷靜得讓人感到骨頭髮寒。
就彷彿他剛才下令轟碎的不是幾十艘戰船，不是上千條人命，而只是隨手撣掉了桌角的一層灰塵。
“世子爺。”
王如龍大步走上前來，一身沉重的鐵甲隨著步伐發出“鏗鏘”的金屬撞擊聲。他那張猙獰的刀疤臉上還濺著幾滴未乾的血珠，一雙虎目中滿是未褪的嗜血與興奮：
“水寨己經全盤接管！負隅頑抗的幾個死硬分子，末將己經讓人剁碎了扔海里打窩了。剩下的兩千多號活口，全都在底艙和島上蹲著呢！”
王如龍舔了舔嘴唇，眼中冒著綠光：“金銀財寶也正在裝箱！請世子爺示下，這幫剩下的雜碎，是全砍了還是帶回去挖煤？”
聽到“全砍了”三個字，跪在最前面的黑鯊幫二當家“鐵頭”渾身猛地一顫，褲襠裡頓時湧出一股騷臭的黃水。
朱桐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條斯理地將茶盞遞給身旁的侍衛，目光這才幽幽地落在鐵頭身上。
“你叫鐵頭？”朱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首透靈魂的穿透力。
“回……回小祖宗的話！小的賤名鐵頭！”
鐵頭嚇得肝膽俱裂，拼命地拿腦門磕著甲板，“咚咚”作響，連皮破血流都顧不上了：
“小的瞎了狗眼，受了豬油蒙心，竟敢冒犯天威！求小祖宗開恩！求小祖宗把小當個屁給放了吧！小的一定給您當牛做馬啊！”
“別叫我小祖宗，聽著像罵人。叫世子爺。”
朱桐從太師椅上跳下來，走到鐵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橫肉的莽漢，眼神中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冷漠：
“我給過你們活路，是你們自己選的。既然現在跪下了，那就得守我的規矩。”
朱桐轉過頭，看向王如龍，有條不紊地下達了命令，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極其精密的算計：
“王如龍聽令！”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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