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襲人走到他身後，一雙柔荑輕輕按上他的肩頸。
她的手法果然嫻熟，指尖力度適中，先按揉肩井穴，再順著筋絡往下，一寸寸鬆解緊繃的肌肉。
馮紫英不由得舒服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你這手法，倒是真學了本事。”他讚道。
襲人手上不停，低聲道：“嬤嬤說，主子們讀書寫字累了，最易肩頸痠痛。按對了穴位，能舒筋活絡。”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了點笑意，“爺覺得舒服便好。”
馮紫英享受著她的服侍，忽然想起什麼，問道：“白日里說要教你認字，正好現在有空，你且坐下。”
襲人一怔，手上動作停了：“爺，我……站著就好。”
“坐下。”馮紫英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襲人這才在他身側的繡墩上小心坐了，只坐了半邊，腰背挺得筆直。
馮紫英鋪開一張宣紙，取過一支小號的筆，蘸了墨，遞給她：“先寫寫你的名字，我看看。”
襲人接過筆，手卻有些抖。
她定了定神，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下襲人兩個字。
字跡稚嫩，筆畫也不甚工整，但結構大體沒錯。
馮紫英看了看，點頭：“還不錯，認得多少字了？”
“約莫……三四百個。”
襲人有些羞赧，“在老太太房裡時，跟著看賬本。記事兒，慢慢認的。也能看些簡單的信，只是寫不好。”
“能認三四百字，已強過許多人了。”馮紫英道，“來，我教你寫。”
他起身，站到襲人身後，俯下身，右手輕輕握住她執筆的手。
這個姿勢，幾乎是將她半圈在懷裡。
襲人渾身一顫，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放鬆。”
馮紫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手腕要穩，手指用力。看，這樣——”
他握著她的手，在紙上重新寫下襲人二字。
這一次，筆畫清晰，結構端正，雖比不上馮紫英自己的字，卻已像模像樣。
襲人只覺得被他握住的手滾燙，耳邊是他溫熱的呼吸，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沐浴後清爽的氣息，還有淡淡的墨香。
她心跳如擂鼓，幾乎要喘不過氣，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帶著自己的手，在紙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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