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二爺說笑了。”
“馮府待我極好，夫人慈和，公子寬厚。襲人既已出了賈府，便是馮家的人，斷沒有再回來的道理。”
寶玉被噎得一愣，臉上青紅交加。
元春蹙起眉頭，輕聲呵斥：“寶玉，不得無禮，襲人如今是馮府的人，怎容得隨意編排？”
探春也道：“寶二哥，襲人姐姐過得好，咱們該為她高興才是嘛。”
寶玉見眾人都向著襲人，心中那股鬱氣更是翻湧。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平兒悄悄拉了下袖子。
正這時，外間正堂的聲音隱隱傳來。
“不知李夫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賈母溫聲問道。
李氏將手中的紫檀木匣子放在身旁的几案上，開啟匣蓋，取出一份泛黃的婚書。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紙婚書上。
若是馮紫英在此，也不得不對老孃的果斷豎起大拇指。
還真是一點都不婉轉，直接圖窮匕見。
“老太太，王夫人，”李氏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這婚書，原是老國公與我家夫君定下的袍澤之約。夫君常念及老國公的提攜之恩，每每說起，都是感激涕零。馮家雖門第不高，卻也懂得知恩圖報，重信守諾。”
“然前番貴府多次提及婚約之事，王夫人還特地上門討要，妾身思慮再三，也覺得貴府思慮的不無道理，今日特將婚書送來。”
賈母瞬間變了臉色，其餘人也是大氣不敢出。
李氏繼續道：“馮家本是小門小戶，原想著元春姑娘在宮中前程要緊，這婚約之事不妨暫緩，待姑娘有了著落再私下解決。豈料貴府勢大，執意相逼。既如此，妾身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音落下，暖閣裡死一般寂靜。
元春手中的茶盞“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眼中瞬間湧上淚水。
原來……馮家不想要她。
原來那些關於馮紫英的傳言，那些她暗自懷揣的期待，都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母親先前的刁難，府裡的勢利，如今換來的是人家當眾退婚，這簡直是把臉面扔在地上踩！
她閉目流淚，淚水撲簌簌就把地上的毯子打溼，其餘人一看，忙過來勸慰。
元春只是緊咬銀牙，一聲不吭，本來懷揣著的期待，竟落得如此下場……
襲人看著元春面如死灰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忍。
她猶豫片刻，悄悄挪到元春身邊，柔聲道：
“姑娘莫急，這是公子的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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