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到了花廳，韓衝上前行禮，臉上帶著幾分急切，“有新進展。”
馮紫英點頭，指著一旁的椅子，親自給韓沖泡了盞茶，“坐，慢慢說。”
韓衝接過茶，卻顧不上喝，壓低聲音道：“劉老三那邊有動靜了，自打咱們抄了各城兵馬司的賬冊，他好像慌了，昨日深夜，派人往城西一個紙火鋪送了一封密信。”
馮紫英眼神一凝：“信的內容？”
“咱們的人截了信，照原樣謄抄了一份，原件又送回去了。”韓衝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雙手奉上，信上只有幾個字，說示愚，咱們的人破譯了一下，應當是求救白陽教香主的。”
馮紫英接過紙條，掃了一眼。
“看來這位黑山幫幫主，的確和白陽教的關係不淺。”
馮紫英將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看著它化作灰燼，“繼續盯緊，他手下那些勾當，查得如何了？”
韓衝神色肅然：“回大人，已查實大半，黑山幫盤踞神京多年，壟斷了西山煤市，碼頭的力工。車馬行的腳伕，都要向他們交孝敬。此外，他們暗地裡開了七家地下賭坊，五處暗娼館子，還有三家當鋪，實則放印子錢，利滾利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更可恨的是，他們與五城兵馬司一些敗類勾結，專門敲詐商戶。南城綢緞莊的李掌櫃，因不肯交保護費，鋪子三天兩頭被砸，最後逼得懸樑自盡，西城米行的王老闆，被他們設局欠下鉅債，只得將祖傳的鋪面抵給他們……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馮紫英聽著，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
這些地頭蛇，吸著百姓的血，肥了自己的腰包，還與官府敗類沆瀣一氣，將神京城攪得烏煙瘴氣，其背後的資產必然不可小覷。
“這根線不能斷，”馮紫英沉聲道，“劉老三既然慌了，必會再有動作，盯緊他，看他接下來聯絡什麼人，去什麼地方。白陽教在神京的據點，務必要全部挖出來。”
“是，”韓衝領命，又想起一事，臉色緩和：“還有件事，馮老將軍那邊，平安州新任節度使祁昆已到任了，老將軍交接完軍務，應當不日便可返京。”
馮紫英聞言，臉上露出笑意，他看向韓衝：“錦衣衛的訊息，倒是靈通。”
韓衝笑了笑：“不瞞大人，錦衣衛早年極重情報，在各州府都設有暗樁，飛鴿傳書更是常事，只是……自打趙全趙都督接掌錦衣衛，心思都放在爭權奪勢上，這些功夫便荒廢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其實兩軍交戰，乃至朝堂爭鬥，情報都是重中之重，知道得早一刻，便能佔得先機，可惜趙都督……”
馮紫英點點頭。
韓衝這話說得在理，隆靖帝將錦衣衛交給趙全，本是看重他老成持重，誰知此人只知守成，不知進取。
“你倒是個有心的。”馮紫英讚了一句。
韓衝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隨即正色道：“大人，還有一事……近日錦衣衛上下，對您頗有些微詞。”
馮紫英挑眉：“哦？”
“主要是您借用錦衣衛的人手查抄兵馬司賬冊……”韓沖壓低聲音，“趙都督雖未明說，但底下人都傳，說您手伸得太長，不把錦衣衛當外人。”
馮紫英聽罷，神色不變。
他自然有所察覺。
這幾日在錦衣衛衙門進進出出，那些指揮僉事，千戶看他的眼神，多少帶著些異樣。
也難怪，他一個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卻藉著錦衣衛的勢力搞風搞雨，在那些人看來，確是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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