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老太太見笑了，我如何會跟一個酒色無度的老匹夫計較，不過，這些誹謗詆譭的話，最好不要讓我再聽見第二次。”
話音一落，整個天香樓彷彿溫度都低了幾度。
那股從沙場血海中磨礪出來的殺氣，雖只洩露了一絲，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賈赦對上那雙冰冷的眸子，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想甩幾句狠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滿是不甘。
賈政也在一旁道：“紫英，別往心裡去。”
馮紫英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淡淡道：“岳父放心，大老爺的話，我自當蚊蚋過耳罷了。”
此時，賈赦緩過一口氣，梗著脖子道：“你馮大爺要重建族學，我問問，銀子從哪裡來？”
賈母道：“族學又能花了多少銀子去，想想辦法就是，你不是讓璉兒從長安才賺了兩萬來兩銀子……”
話還沒說完，賈赦就憤而起身，道：
“母親，璉兒的銀子是拼了命才賺到的，如何能這般糟蹋？再說了，族學是他東府要建，憑什麼要我們西府出銀子？”
砰。
馮紫英將茶盞磕在桌上，目光逼視著，打斷他道：“大老爺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我只問一句，這西府裡，大老爺是族長嗎？”
這話一出來，賈赦臉上瞬間青一陣紅一陣。
賈家的族長，原本是東府的賈珍。
賈珍坐罪流放後，族長由隆靖帝提議，改成了賈政。
雖說族長還需由族中族老商議而定，但天子的提議，又有誰人敢違逆。
故而，賈赦雖是榮國府的長房，當族長的事，卻沒他的份。
他心中有數，卻最聽不得別人提這事。
他咬了咬牙，摔下幾句狠話：“那就憑你們去折騰，屆時被這小子拖下水，吃幹抹盡，別怪孩兒沒提醒母親！”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邢夫人。
目光逼視之下，邢夫人面色訕訕，只得站起身，跟著他出去了。
霎時，天香樓裡一片寂靜。
賈母嘆了口氣，面色疲憊，對馮紫英道：“紫英，讓你見笑了，大老爺他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元春在一旁看著自家夫君，眼中滿是擔憂。
她輕輕拉了拉馮紫英的衣袖，馮紫英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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