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鬍子拉碴，嘴唇都有些乾裂，身上的衣袍又有些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倒是真有幾分可憐勁兒。
本想自降身份，從馮紫英這裡謀求一絲同情，好在之後的奏疏中，能讓他對自己說句公道話。
但看這個樣子，只怕是沒戲嘍。
他知道這也是自己咎由自取，便也不做忸怩之態，拱了拱手，道：“馮都督年少有為，為國家為百姓除此大患，自當得起，祁昆佩服，佩服。”
馮紫英依舊是擺擺手，一副不敢當、又公事公辦的模樣。
祁昆見他依舊不上道，只得拉下這張老臉，聲音壓得極低：“祁謀此番疏忽，致使倭寇流竄千里，為禍兩省百姓，實在是罪該萬死。祁謀死不足惜，只是浙江事宜千頭萬緒，方有了個開頭，實在是有些不甘心。若馮都督有心，懇請在奏表中如實稟報祁謀之作為。”
以當今馮紫英的聖眷，又是親自剿滅倭寇、可謂挽狂瀾於既倒的功勞，他若肯在奏疏裡替自己美言幾句，那可能比楊閣老的迴護要更加管用，也未可知。
馮紫英靜靜聽著，面色嚴肅。
待祁昆說完，他並未點頭，只是淡淡道：“馮某行事，向來公私分明，祁大人言重了。”
他頓了頓，又道：“若祁大人沒什麼事，下官就先去料理這些倭寇殘餘了。”
祁昆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馮紫英轉身，大步往囚車那邊走去。
大氅的下襬在風中翻卷，露出裡頭沾滿血汙的衣袍。
祁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他朝著一旁的參將點點頭，翻身上馬。
參將跟上來，壓低聲音道：“大人，馮都督怎麼說？可願意在奏疏裡替大人美言幾句？”
祁昆搖了搖頭，沒有答話。
他一抖韁繩，策馬往寺門外走去。
身後的浙江省兵丁們默默跟上，腳步沉重，沒有一個人說話。
雪還在下，那隊人馬消失在寺門外，很快被雪幕吞沒。
自始至終，除了一開始林如海跟他打了聲招呼外，揚州府的大小官吏，沒有一個過來跟祁昆有過丁點寒暄的。
祁昆的背影在雪中顯得格外落寞。
謝鯨和韓衝站在囚車旁，看著這一幕。
見馮紫英走過來，韓衝挑眉問道：“都督，祁昆那老小子求您說話？”
馮紫英點點頭。
韓沖和謝鯨對視一眼，幾乎異口同聲道：“姓祁的死不足惜，就因為他的失職，倭寇劫掠了多少百姓，他還有臉來跟都督求情？”
出乎兩人的意料，馮紫英神情未變，並沒有表現出兩人一樣的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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