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管事急匆匆領著車隊，趕回永定河畔的堆場時，日頭才剛剛偏西。
他跳下馬車，腿一軟，差點摔個跟頭。
扶著車轅站穩，錢管事扯著嗓子喊：“快！快裝車！有多少，裝多少！”
馮紫英正站在棚屋門口，他抬起頭，看著錢管事那張漲紅的臉，嘴角微微上揚，道：“老錢，啥情況？”
錢管事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喘著粗氣道：“馮爵爺，您是不知道，那場面，幾百號人堵在街上，像瘋了一樣搶！我才拉過去五萬塊，不到半個時辰就搶光了。還有人從南城、北城趕來的，聽說沒買到，差點把我的車給掀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工頭來報：“馮都督，錢掌櫃，我讓夥計們又清點了一下庫房，乾透的煤藕還有兩萬多塊。”
錢管事大手一揮道：“趕緊全裝上，”而後又對馮紫英訕笑，“我尋思著，趁天還沒黑，再拉一批進城。那些沒買到的百姓說了，明兒一早還要來排隊。要是明天再斷貨，只怕要出亂子。”
馮紫英點頭道“行吧，你去安排，我讓幾個神機營的弟兄跟著你。”
錢管事連連點頭，又道：“馮爵爺，還有，這大板車不夠用了，等產量起來，幾十輛車來回倒騰，遠水解不了近渴，明兒我去回了殿下，再弄個幾百兩來。”
馮紫英點點頭，道：“好。”
錢管事又道：“還有，西山那些小煤窯的收購，得抓緊了，這事兒恐怕得您親自跟殿下說。今兒我在城裡聽說，有人己經開始打聽煤藕的事，要是這賺錢的訊息傳開了，那些煤窯的價格非得翻幾倍不可。那些商人坐地起價的本事，我可太清楚了。”
嘿，這錢胖子前後態度大轉變，倒是讓馮紫英刮目，看了他一眼，道：“錢管事倒是個明白人。”
錢管事嘿嘿一笑，道：“馮爵爺，不怕您笑話，我錢胖子在商海里泡了半輩子，什麼生意快、什麼生意賺錢，我一琢磨就知道。先前長公主殿下把我從皇店裡調出來，我還嘀咕呢，那皇店多清閒，油水又足。”
他大喘氣了一口，這才道：“如今我才知道，殿下是給我指了條明路啊！”
錢胖子眼中閃著光，語氣中滿是幹勁：“馮爵爺，我打定主意了，這幾天吃住都在永定河畔。您千金之軀都跟著軍卒同吃同住，我錢胖子還有什麼好說的？這買賣要是做成了，我後半輩子就指著它了。”
馮紫英微微一笑，道：“錢管事有心了，去吧，先把貨裝了。”
錢管事應了一聲，轉身去招呼雜役們裝車。
堆場上又熱鬧起來，大板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向京城方向，車輪碾過積雪，留下深深的車轍。
……
過了許久，時至黃昏，遠處又傳來一陣車馬聲。
馮紫英抬頭一看，只見一隊東廠番子騎著馬開道，清一色的褐衫，腰懸繡春刀，面色冷峻。
中間護送著一輛奢華的馬車，車帷是深藍色的綢緞，車轅上包著銅皮，車輪裹著鐵箍，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轍印。
馮紫英放下手中的模具，拍了拍身上的煤灰，迎了上去。
馬車停穩，簾子掀開，就見戴權從車裡鑽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織金蟒袍，外罩灰鼠皮大氅，頭上戴著一頂貂皮暖帽。
他老遠就朝馮紫英笑眯眯地拱手，臉上的褶子都堆了起來。
“靖安伯，咱家來叨擾了。”戴權的聲音尖細，在寒風中傳出很遠。
馮紫英拱手還禮，笑道：“戴內相大駕光臨……這，蓬蓽生輝，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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