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端起一碗酒，遞給戴權，道：“戴內相，請。”
戴權接過酒碗，與馮紫英碰了一下，一口悶了下去。
烈酒入喉，燒得他首咧嘴。
他放下碗，感慨道：“馮爵爺，也就是跟您了，換了其他人，咱家是絕對不會吃這一頓飯的。”
馮紫英笑道：“戴內相給我面子，我得兜住啊。”
兩人又碰了一碗。
戴權幾碗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
他指著遠處那些圍坐在篝火旁吃飯的軍卒，道：“馮爵爺，咱家在宮裡幾十年，京營十二團營的情況，多少還是瞭解一些的。單說這伙食，就沒有人能跟您這神機營比的。那些老爺兵，餉銀被剋扣，伙食更是慘不忍睹。每到飯點，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馮紫英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嚼，道：“戴內相，不是本都督胡吹大氣。咱這個神機營，伙食、餉銀，一分都不會剋扣。都說那韃子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可您想想，要是大漢的軍隊連飯都吃不飽，如何能有戰力？”
戴權點點頭，道：“說得好，不過……”他壓低聲音，“咱家聽說，神機營回京這些日子，王大人可是一分錢的軍需都沒給神機營撥付啊。要不要咱家在陛下面前提一提？”
馮紫英抬眼看了戴權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道：“戴內相的盛情，我心領了。這事沒那麼簡單，我自己能解決。再說，如今神機營有吃有喝的，也看不上那點軍需。”
戴權見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
兩人又喝了幾碗，戴權的臉紅得發紫，他抓著馮紫英的手，喃喃道：“馮爵爺，您可真是個人物。咱家在宮裡幾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可像您這樣的，頭一回見。”
馮紫英笑道：“戴內相醉了。”
“沒醉，咱家清醒著呢！”戴權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咱家還要回宮覆命呢，馮爵爺，您忙著，咱家就先走了。”
馮紫英起身相送。
戴權被兩個小太監攙著，深一腳淺一腳地上了馬車。
馮紫英心中感慨，這位戴公公，平日裡在宮裡呼風喚雨，誰見了不低頭？
要想見他如此一面，只怕難如登天。
馬車轔轔遠去，消失在暮色中。
戴權回到大明宮時，己是月上枝頭。
他的酒一路顛簸醒了大半，站在寢宮門口，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住了要將煤藕大賣的訊息連夜告訴隆靖帝的衝動。
這些日子萬歲爺就沒怎麼休息好，還是不要打擾他安歇了。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換下沾了酒氣的蟒袍，靠在椅背上，吃了一盅醒酒湯。
閉著眼，腦海中卻翻來覆去地想著馮紫英說的那些話。
他咂咂嘴，心中暗暗盤算。
若是真能實現，他這個提督東廠的掌印太監，在萬歲爺面前的地位，就更穩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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