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掛在一旁的那件大氅，輕聲道：“爺，這大氅我拿去洗了，明兒就能晾乾。”
馮紫英點了點頭，沒有多想，只“嗯”了一聲，便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看起來。
襲人便抱著那件大氅出了書房，沿著抄手遊廊往後院洗衣房走去。
她剛走到廊下拐角處，迎面便碰上了端著一隻茶盤從正房那邊過來的晴雯。
晴雯穿著一件淡青色小襖，腰身收得極細，腳下步子輕快，一手託著茶盤，一手提著裙襬，嫋娜娉婷。
她見襲人懷裡抱著那件玄色大氅，便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大氅上，疑惑道：“襲人姐姐，大爺的衣服不是今兒才換的嗎？怎麼又抱去洗了？我記得早上出門時才穿的呀。”
她一邊說，一邊湊近了半步，探頭看了看那大氅的料子，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襲人面色如常，笑了笑道：“回來的時候上頭弄了些泥，我拿去洗洗。”
她說著，將大氅往懷裡攏了攏，便要側身繞過晴雯繼續往前走。
晴雯卻側了一步，笑著伸出手來：“那給我吧，我剛好要去給奶奶漿洗新做的裙子呢，一併送去洗衣房就好了。姐姐伺候大爺也累了，就別來回跑了。”
她說著便要接過去，動作自然又熱情，顯然是一片好心。
襲人卻下意識地將大氅往懷裡緊了緊，退了半步，笑道：“算了，不麻煩晴雯了。我自己拿去就行，再說這料子金貴，我知道怎麼洗才不傷著。”
她說著便側身從晴雯旁邊繞了過去，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怕她再追上來似的。
晴雯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她的背影，那雙水靈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快。
她收回手，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那算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然後便端著茶盤，扭著水蛇腰往正房的方向去了。
走到拐角處時，晴雯的腳步放慢了些，回頭朝著襲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頭那點不快又冒了上來。
她早就覺得這襲人有些不對勁兒了，自從前兒她哥哥來了一趟府上，大爺親自見過之後，襲人的尾巴就像是要翹起來了。
如今連個姨娘都還沒撈著呢，都開始跟她充起主子款來了，連件衣裳都不肯讓人碰，好像誰稀罕似的。
她晴雯最瞧不上這種捧高踩低的人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伺候大爺的時間長了點麼。
她悶悶不樂地端著茶盤進了正房，幫元春收拾了桌上的針線笸籮，又添了炭火，可那嘴一首嘟著，連元春都看出來了，便笑問道：“晴雯，誰又惹你了？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
晴雯忙笑了笑，搖頭道：“奶奶說笑了，沒什麼事。”
她嘴上說著沒事，可心裡那口氣卻還沒順過來。
而書房這邊，襲人己經從洗衣房回來了，靜悄悄的退到一旁站著。
馮紫英覺得左右無事，便抬頭看了她一眼，道：“襲人，過來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小杌子，“我看看你這些日子的功課怎麼樣了，認了多少字了？”
襲人微微一怔，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走過去在小杌子上坐下，又有些侷促地將雙手放在膝上。
馮紫英便從書架上抽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翻開來指著上面的字，一個一個地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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