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那條中山狼，在原書中就是個知恩不報、狼子野心的東西，眼下雖然還威脅不到他，可若放任不管，遲早會惹出禍來。
不過如今他遠在神京，賈雨村在金陵，一時半會兒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等將來開海禁的事落實下來，尋機下一趟江南，屆時若是此人狂悖，找機會除掉便是了。
而且眼下賈政對賈雨村也有了舉薦之情，若是日後此子忘恩負義，也有把柄說道。
他重新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不由重新審視起林如海這個人來。
這封信由淺入深、由公到私，幾乎面面俱到，既表達了感激和關切，又絲毫不顯得刻意討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讀著舒服又不覺生分。
與之相比，自己那位老泰山賈政在為人處世上可差得遠了。
也難怪隆靖帝會如此看重林如海，此人的確是難得的幹才。
馮紫英將林如海的信放在一旁，又拆開了祁昆的那封。
祁昆的字跡就沒有林如海那般工整了，筆勢飛動，帶著潦草和爽利。
他在信中也恭喜了馮紫英大勝阿濟格的事，又再三感謝馮紫英在朝中為他說話，言辭懇切，不似客套。
馮紫英看得出來，祁昆寫信時的心情大約是十分複雜的。
他在浙江任職巡撫幹得兢兢業業，卻又處處受掣肘，揚州倭亂那一仗若不是馮紫英及時趕到，只怕他頭上的烏紗早就丟了。
如今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巡撫任上過年，多少也有馮紫英在隆靖帝面前美言的功勞。
其實祁昆手書的時候，可是心潮激盪。
因為平倭不久之後，就收到了老師楊淵的信，上面說他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關係，才勉強為祁昆求了情。
還叮囑讓祁昆要好好幹，不要辜負陛下。
而且在信中，還提了要將楊用凡下到地方去的事，讓祁昆酌情照拂一下。
這封信都快給祁昆膩歪壞了，一番事情下來，與馮紫英兩相對比，自己奉為圭臬的老師，竟然是個如此虛偽之人，真是讓人心寒。
不過讓馮紫英注意的是信末的一段話。
祁昆提到，他己經在著手起草一份關於開海的上書，打算年後便遞到朝中，請隆靖帝過目。
他在信中寫道：“海禁之弊，江南百姓深受其苦，某在浙江，對此體會尤深。若朝廷能開海通商，東南之地必能重現生機。某己與數位同僚商議過此事，眾人皆以為然，只待年後便聯名上書。”
馮紫英看到這裡，眉頭便皺了起來。
開海一事當然是對的，他比誰都清楚海禁之弊和開海之利。
可問題是，開海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
如今楊淵當政，楊閣老表面上慈眉善目，可骨子裡卻是江南士紳的代言人。
海禁之所以能延續至今，就是因為江南那些靠走私發家的豪紳們在朝中有人替他們說話。
祁昆若是真的年後就上書，等於公然跟老師楊淵唱反調，對抗楊淵的政治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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