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秦可卿攙到榻邊，床榻布置得素雅潔淨，藍色的帷幔用紅繩金鉤束在兩側，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繡著兩枝並蒂蓮。
他一邊將她輕輕放下，一邊道：“秦姑娘歇著罷。”
秦可卿半靠在榻上，秀眉微蹙，美眸半睜半合，像是無意間又將馮紫英的容貌掃了一遍，然後擰了擰眉，低聲嘟囔了一句：“我要喝茶……”
剛要把手收回去的馮紫英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這會兒秦可卿的兩個丫鬟寶珠和瑞珠，想必還跟著平兒那群丫鬟們在氈房裡玩鬧，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罷了，她既然醉得厲害，給她倒杯茶也沒什麼。
他瞧見旁邊小几上擱著茶盤和茶壺，伸手一摸。
他倒了一盞茶端到榻邊遞過去。
秦可卿確實渴得厲害，欠起身來伸手便接。
可她手晃得厲害，指尖剛觸到杯沿，茶盞便“哐”地一歪，大半盞溫茶潑在了她自己裙裳前襟上，深色的水漬在月白的綢料上洇開一片，貼著肌膚，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
馮紫英面色微頓：“沒事吧？”
說著從腰間抽出一方乾淨的帕子遞過去，“給。”
秦可卿接過手帕，抬眸看向他，忽然一陣鼻酸湧上來，那雙柔媚瀲灩的眸子裡淚水便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滾落，像斷了線的珠子，沿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被面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馮紫英看著那張梨花帶雨的秀麗面容，擰眉問道：“秦姑娘好端端的怎麼哭起來了？”
秦可卿用手帕擦著淚，淚光點點的眸子望著他，聲音仍是帶著醉意的呢喃：“我沒事……”
她說著就要躺回去，可身子剛一動，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朝床邊歪倒下去。
“哎——”馮紫英連忙伸手去接。
這一回就沒方才那般好運了，他被秦可卿一帶，整個人也跟著倒在了床榻上，兩人臉對著臉，相距不過一掌。
秦可卿此刻眸光盈盈，定定地望著他那張劍眉朗目的面孔，西目相對，呼吸相聞，溫熱的氣息撲打在彼此臉上，帶著酒氣和脂粉香混成的一團暖霧。
馮紫英默然了片刻，正要抽身而起。
可就在這時，秦可卿那瑩潤的唇瓣輕輕抿了抿，神情恍惚地湊近了些，鬼使神差地，便貼了上來。
馮紫英一怔，唇上分明是一軟，像一片花瓣落在了上面。
秦可卿藉著酒意做完了這件事，己是羞得難以自持。
她究竟在做什麼？她真的是失心瘋了！
不，這一切都是夢。
她閉上眼，胸膛起伏如擂鼓，呼吸聲急促了短短一瞬，隨即又被他壓了下去，變得均勻而綿長，像是真的睡著了。
馮紫英擰了擰眉，面上帶著幾分疑惑：“秦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秦可卿一動不動，呼吸均勻而綿長，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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