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抬步跨過門檻，往裡間走去。
裡間收拾得也很乾淨，窗子半開著透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只是少了一張褥子。
“這是怎麼回事？”淨虛指著那床褥子，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尋根究底的意味。
那小尼姑跟在她身後，探頭看了一眼，忙道：“回師父，秦姑娘的丫鬟來說，昨兒秦姑娘多飲了幾杯，夜裡不慎將茶水打翻在榻上，把褥子弄溼了。丫鬟說讓賠二兩銀子，另換一床新的，拿去的銀子被師姐退回去了。師姐說這是小事，不值當的。後來她們就把那溼褥子抽走扔了，另換了一床新的鋪上。”
淨虛聽了，點了點頭，面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來，擺手道：“原來如此，不過就是一件小事，不值當計較的。人家東西二府的奶奶姑娘們，給咱們庵裡賞了幾千兩香火銀子，莫說是一床褥子，就是把這間屋子拆了重蓋，那也是咱們的造化。”
小尼姑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淨虛站在屋裡，目光在那新換的褥子上停留了片刻。
她首起身來，面上的笑意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捻著佛珠，目光幽深，心念飛快地轉著。
年輕男女，乾柴烈火，又是酒後，又是這樣偏僻的庵堂，什麼荒唐事做不出來？
她想起那位靖安伯，年輕俊朗，英氣逼人，騎在馬上那叫一個威風八面。
而那位秦姑娘，生得也是千嬌百媚、溫婉可人，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含春帶露的模樣。
這等天雷勾動地火的男女，說沒有私情，誰信？
淨虛走出廂房時，臉上的笑意己經徹底收了，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自然沒有傻到去賈元春跟前告密，那馮大奶奶是何等人物？
堂堂靖安伯夫人，一品誥命，豈是能隨意拿捏的？
何況這種床笫之事，說出去無憑無據，反倒得罪了人。
可是，她心中一動，這倒是個天大的把柄，也是個絕佳的門路。
她這水月庵地處偏僻，清幽寂靜，平日裡香客不多，多是些女眷來上香許願。
庵中收容的弟子，有不少是她這些年從教坊司買來的犯官之女。
那些女子，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父兄犯了事，被充入教坊司為奴，她瞧著可憐，便花些銀子買回來，剃了頭髮，留在庵中修行。
那些女子，多是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
且因從小養在教坊司，見慣了風月場上的事，性子也比尋常閨秀更柔媚婉轉些。
若能將她們送到靖安伯身邊……她攥緊了手中的佛珠。
靖安伯喜好女色，那她這水月庵往後豈不是有了更硬的靠山？
比攀附鳳姐、攀附王家，可要牢靠得多。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面上的笑意又慢慢浮了起來。
她捻著佛珠，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後殿走去，口中低低唸了一聲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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