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輕輕一顛，她醒了過來。
車窗外己經是金臺坊的街景了，前頭元春的馬車停了下來，車簾掀開，馮紫英策馬過來看了一眼，隔著車簾跟元春說了兩句什麼，又策馬往後頭走來。
秦可卿隔著車簾的縫隙，看到那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停在自己馬車旁，馬上的馮紫英微微俯身，側頭看著車窗。
她心跳漏了一拍，忙攥緊帕子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只聽得馮紫英在車外道：“寶珠、瑞珠，到金臺坊了。先送你們姑娘回府歇著，好生伺候，若是姑娘身子還不爽利，就讓人來東府說一聲，我請張先生過去看看。”
寶珠脆生生地應道：“多謝馮大爺！”
瑞珠則沉默著應了一聲，目光微微一閃。
秦可卿在車內，聲音軟軟地，隔著車簾道了一聲：“多謝馮大爺費心。”
馮紫英沒有再說什麼，撥轉馬頭，策馬往前頭去了。
秦可卿聽到馬蹄聲漸漸遠去，才緩緩抬起頭來，透過車簾的縫隙，望著那道高挑的背影在隊伍前方漸漸模糊。
……
車馬回到寧榮街時，午時剛過不久。
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將街面上的積雪照得泛著刺目的白光。
寧榮街兩側的屋簷下，己經有幾戶人家開始掛燈籠了。
大紅的綢布燈籠，上頭寫著吉祥話，在風裡輕輕晃著，透出幾分年節的喜氣。
馮紫英在府門口下了馬，將元春扶下了馬車，安排換乘青綢小轎，先回了東府。
馮紫英在府門口站了片刻，抬頭看了看天色，想了想，便對門口的管事道：“我去兵部一趟，晚間回來。”
說完也不等管事回話，便重新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往兵部方向去了。
“大爺慢走。”
熟門熟路，兵部衙門坐落在棋盤街東側，門前兩尊石獅子被風雪侵蝕得有些斑駁，如今被積雪掩蓋大半，卻仍透著一股威嚴。
馮紫英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門口的守衛，大步流星地進了衙門。
早有書吏迎上來，拱手道：“靖安伯，曾閣老正在值房。”
馮紫英點了點頭，也不多言，穿過抄手遊廊，熟門熟路地來到曾憲的值房門口。
門半敞著，裡頭傳來曾憲低沉的咳嗽聲。
如今這兵部誰人不識靖安伯，也不用侍衛通稟，他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板，道：“曾閣老，下官來了。”
“進來罷。”曾憲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馮紫英推門進去，值房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巧了，正是西山炮製的煤藕。
曾憲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裡，面前的長案上堆著厚厚幾摞文書，他手中正拿著一本冊子翻看著，見馮紫英進來，便放下冊子，抬手示意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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