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還沒說完，馮紫英便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低頭認真地吻了上去。
襲人的睫毛顫了顫，終於閉上眼，任由他吻了一會兒。
等她睜開眼時，馮紫英己經退開半寸，看著她那雙被淚水和燈火浸得溼潤潤的眼睛，低聲笑道：“說什麼傻話呢，怎麼可能不要你。”
他將她攬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溫和：“方才元春跟我說了。”
襲人的身子微微一動，從他懷裡抬起臉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鼻音還重著，問道：“奶奶……說什麼了？”
馮紫英低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認真：“說明年找個機會，就讓你做我的小老婆。”
襲人一聽，臉上“騰”地一下又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我一個下人，哪配給爺做小老婆……只求能在爺身邊伺候一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她說得輕，可那語氣中的認真卻騙不了人。
馮紫英聽著她這番稚嫩而真摯的情話，心頭微微一動，將她又摟緊了些，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道：“那就別哭了。你大哥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去跟他吃個飯，好好說說話。一會兒把府裡那些御賜的絹帛首飾帶些回去。”
襲人聽著他的安排，心裡暖意融融的。
她最在意的，便是爺會不會嫌棄她孃家的人，畢竟花家是窮苦人家出身，如今雖然做了些小生意，但與東府的排面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馮紫英不但沒有半分輕視的意思，反而讓她帶東西回去，還要留花自芳吃飯。
這份體貼比什麼甜言蜜語都更叫她心安。
她乖巧地縮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只覺得方才那些委屈都像雪一樣化了，連帶著外頭的風聲都變得柔和起來。
兩人這樣安靜地依偎了一會兒，襲人的情緒己經徹底平復下來，連臉上的淚痕都幹了，隻眼角還留著些紅痕。
馮紫英放開她，站起身來，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我記得，你的身契在當初從榮國府出來的時候，我就交給你了吧？”
襲人有些不解，抬頭看著他，但還是點了點頭：“是，爺給過我了。”
“你拿來我看看。”馮紫英道。
襲人猶豫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依言下了榻，赤著腳踩在地上，走到衣櫃前，從最裡頭的一個小包袱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又走回來，雙手捧著遞給他。
那紙張己經有些舊了，邊角都起了毛，顯然是被反覆展開又折起的。
馮紫英接過來展開一看，是當初榮國府押著的身契文書，上頭還蓋著榮國府的印。
他看了兩眼，笑了笑，道：“當初還給你，你便是自由身了。如今這府裡上下都是咱們自己的人，這東西留著也沒什麼用了。省得你家人還記掛著，以為你還在給人當奴婢。”
他說著，兩手一扯，作勢就要將那張身契撕成兩半。
襲人卻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急聲道：“爺！不能撕！”
她的聲音又急又尖，連臉色都白了，像是真被嚇到了。
馮紫英愣住了，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身契，又看了看她，有些詫異地道：“這東西還留著做什麼？你人都在這裡了，一張紙有什麼用？”
襲人抿著唇不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將他手中的身契抽回來，疊好，重新放回那個小包袱裡，又仔仔細細地將包袱繫好，塞回衣櫃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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