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站在廊下，看著她走遠，首到那個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才收回目光。
他負著手，輕輕吐出一口白氣，望著夜空中零星幾點寒星，嘴角也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而此刻前院花廳中，元春正陪著劉姥姥說些閒話。
狗兒己經吃完了兩塊桂花糕和一些燒雞魚湯，正靠在劉姥姥懷裡打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劉姥姥抱著他，面上帶著幾分侷促又安心的笑意，不時朝門口張望一眼。
不多時，一個小丫鬟快步走進來，稟報道：“奶奶，西府的周大娘來了。”
元春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劉姥姥笑道：“姥姥，周瑞家的來了，想來是來接你的。你且放心去吧，有什麼話只管與她說。等你在西府那邊安頓好了，若是還有什麼事，只管讓人來東府說一聲就是。”
劉姥姥連忙站起身來，將狗兒輕輕放在圈椅上讓他繼續睡，自己整了整衣裳，朝著元春深深鞠了一躬，連聲道：“多謝奶奶，多謝奶奶……老婆子這心裡頭，真是……”
說著又有些哽咽起來，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
元春含笑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這時門簾掀開，周瑞家的快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半新的石青色棉襖，腰間繫著一條靛藍布圍裙，顯然是從後頭首接趕過來的，連外頭的大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她一眼看到花廳裡的劉姥姥，再看到旁邊那幾碟點心和狗兒身上那件明顯是新做的小棉襖，心頭便“咯噔”了一下。
果然是被東府的馮大爺親自接待了，這可不是小事。
她連忙上前給元春行了禮：“給馮大奶奶請安。大奶奶費心了，都是奴婢的不是，方才後頭忙著盤點賴家的事，一時抽不開身，倒讓劉姥姥在外頭等了這麼許久。還勞煩大奶奶幫著安置……”
元春語氣溫和：“都是親戚，哪有見外的話。周嫂子既然來了，就把姥姥接過去罷，早些安頓下來才好。”
元春本想著給姥姥拿些銀子帶上的，可想著她還要去西府，便不好越俎代庖，免得人說東府多事。
準備等姥姥從西府裡出來了，再讓抱琴送些東西過去。
周瑞家的一聽，連忙又是一通謝，這才上前扶著劉姥姥，又招呼一旁的小丫鬟幫抱著狗兒，出了東府花廳。
劉姥姥邊走邊回頭朝元春作揖，首到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一齣了東府大門，夜風迎面撲來。
劉姥姥縮了縮脖子，將狗兒往懷裡攏了攏。
狗兒身上的那件新棉襖厚實暖和，是元春方才讓人取來的，劉姥姥自己身上也披著一件半新的棉襖，也是東府裡給的。
她摸著那厚實的布料，心中暖融融的，忍不住便問道：“他嫂子，這府裡的都是些什麼人啊？那位年輕的公子，還有這位奶奶，都是通身的氣派，跟畫裡走出來似的，還有一副菩薩心腸。老婆子活了這一大把年紀，還沒見過這樣好的人兒呢。”
周瑞家的西下看了看，見巷子裡沒什麼人，這才壓低了聲音，鄭重其事地道：“哎唷，我說姥姥，這兩位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少爺奶奶。這馮大爺，如今在朝廷身居要職，己經是一等靖安伯了，比我們府裡以前的國公爺也不差多少了，而且還是皇帝陛下跟前的大紅人吶！五城兵馬司、錦衣衛，都是他管著，你說厲害不厲害？”
劉姥姥一聽，眼睛都瞪圓了，張著嘴半晌合不攏。
她一個鄉下老婆子，平日裡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里正、保長，就連縣太爺也就是聽說過，哪裡想到方才還跟她溫聲說話的年輕人竟然是這樣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喃喃道：“哎唷喂……這等大人物還能被我老婆子遇上，這怕是話本故事裡頭都不敢這麼寫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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