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將冊子遞還給鳳姐，“趕明兒讓林之孝去跟他們籤個文書，把工期和款項定死了，省得中途扯皮。”
鳳姐接過冊子，問道：“那銀子怎麼出？是府裡公中走，還是各房攤？”
馮紫英道：“一家一半，東西二府公中各出一半，鳳姐不會有意見吧？”
鳳姐哪有意見？
她甚至還覺得東府吃了虧，畢竟東府人丁單薄，攏共沒幾個子弟，卻要出一半的銀子，要是換了旁人，早就叫苦了。
她笑著道：“馮姐夫說哪裡話，各出一半最公道不過了。我這就回去讓林之孝去辦。”
她心中卻又轉了個念頭，馮紫英這人精得很，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他盤算的，只怕還有後手。
果然，馮紫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族學建好了，除了讀書的，我還打算單闢一個院子做演武堂。要是兩府族裡有願意習武的子弟，也能有個地方操練。”
他沒有把話說明，可鳳姐是什麼人？
一聽就明白了，這演武堂裡操練出來的子弟，日後入了軍伍，可不就是他馮紫英的班底？
到底誰吃虧，還真說不準呢。
不過鳳姐也不點破，只笑道：“馮姐夫想得周到，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她站起身來，將冊子交給平兒收好，又朝馮紫英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誤馮姐夫堆你那白麵糰子。”
馮紫英也站起身來，笑道：“鳳姐兒若是得空，不如留下來一起用午飯。元春方才己經吩咐了後廚，難得今兒熱鬧。”
鳳姐擺了擺手，道：“我回去還有事，旺兒還等著去找外間的工頭回話呢，飯就不吃了。”
她說完帶著平兒出了偏廳，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月洞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會芳園裡馮紫英己經被湘雲拉著重新回到了雪人堆旁，探春正笑著往他肩膀上扔了個雪糰子，元春站在旁邊，手裡端著茶盞，含笑看著他們打鬧。
鳳姐撇了撇嘴，心裡那點酸意又冒了上來，不過她很快就壓了下去，轉過身大步走了。
送走鳳姐，會芳園裡更熱鬧了。
湘雲拉著探春和迎春打起了雪仗，惜春躲在元春身後咯咯笑，黛玉抱著手爐站在廊下看著，也不參與，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
馮紫英被湘雲和探春聯手追著扔了幾個雪團，索性也不躲了，彎腰團了一個大雪球作勢要砸，湘雲尖叫著跑開了。
鬧了大半個時辰，首到日頭升到中天，元春才招呼眾人去花廳用飯。
用過飯後，眾人各自散去。
元春回房歇午覺，姑娘們回西府去了。
馮紫英則照例去了書房，在書案前坐下，鋪開紙，蘸了墨，準備接著寫那封關於對虜備戰的奏疏。
他提筆懸腕，正要落字，門外傳來一陣輕而謹慎的腳步聲，隨即馮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爺，有件事要稟報。”
馮紫英放下筆，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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