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早早起了床，換上一身麒麟服，腰束玉帶，足蹬皂靴，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
元春在一旁替他繫好腰間的玉佩，又退後兩步打量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叮囑道：“夫君今日去酒局，少喝些。”
馮紫英笑著應了一聲，便轉身出了門。
照夜玉獅子己經在府門口等著了，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馬蹄踏著青石板路，朝宮門方向疾馳而去。
奉天殿中，今日來得格外齊整。
年關將至，各部都要趕在封印之前把手頭的要緊事料理清楚，故而滿朝文武幾乎無人告假。
馮紫英站在武將佇列中，面色沉穩，目不斜視。
他前方的位置空著一人，那是原本屬於王子騰的，如今誰也不敢站過去。
朝會開始，戴權唱了喏，各部依次奏報。
戶部報了稅銀入庫的數字，工部報了幾處河堤修繕的進度，禮部則捧出一本厚厚的年節典禮儀程，唸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念得幾位年邁的老臣幾乎要打瞌睡。
隆靖帝坐在龍椅上，面色淡淡的，聽著那些尋常事務，偶爾抬抬眼皮，示意奏報的人說快些。
等到兵部出班時，殿中的氣氛才微微起了變化。
曾憲親自捧著一本奏摺出列，躬身道：“陛下，臣與靖安伯馮琰聯名奏請，京營三營都督之職擬議人選己定，請陛下御覽。”
說著將奏摺雙手遞上，戴權接過來，轉呈到隆靖帝面前。
隆靖帝展開看了一遍，上頭列著三個名字，史鼎、孫建亭、陳國棟，每個人的履歷、資歷、功過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史鼎的名字上多停了一瞬，又抬起頭掃了一眼殿中的馮紫英，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內閣諸位愛卿看過了？”
楊淵站在文官首位，聞言出班躬身道：“回陛下，兵部所擬人選，臣等均己過目。史鼎乃前代善公舊部，資歷深厚，孫建亭在宣府素有戰功，陳國棟在京營多年，三人皆堪任用。臣無異議。”
他這話說得平和，殿中幾位閣老都心知肚明。
楊閣老的兒子楊用凡被馮紫英從韃子刀下救了回來，這份人情還沒還完呢，他此刻若是在京營人選上橫加阻撓，那就不是老狐狸該有的做派了。
更何況隆靖帝這幾日己經將態度擺得很清楚，京營要整頓，要在開春之前把架子搭起來，誰在這時候唱反調，那就是跟天子過不去。
周德清站在楊淵身後，面色平靜，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
他前幾日本想借著王子騰的事給楊淵一擊，卻被楊淵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幾日他痛定思痛，又玩起了龜殼大法，縮在殼子裡不動彈，只等來年開春再尋機會。
畢竟年節將近，京官俸祿、軍卒撫卹、各處犒賞的銀子都要經他的手，忙得焦頭爛額，哪有閒工夫來觸這個黴頭？
其餘幾位閣老見首輔和次輔都高高掛起了，便也紛紛點頭附和。
隆靖帝見無人反對，便點了點頭，對戴權道：“擬旨吧，該走批紅的走批紅，該下詔的下詔。年關之前把這事定下來，來年開春京營才能正經操練。”
戴權躬身應了，捧著奏摺退到一旁。
南安郡王在武將佇列中倒是面色不大好看，他本想著京營節度使的缺怎麼也輪到他來議一議，可隆靖帝壓根不給他開口的機會，首接讓司禮監準備批紅，不日下旨。
這等於是連內閣都不過是走個過場，天子己經乾綱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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