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成不成，那又是另一碼事。
他又陪著孫紹祖喝了兩盞茶，說了幾句閒話，無非是問問大同那邊的風俗、問問孫家如今還有什麼人在世之類的家常。
孫紹祖對答如流，話裡話外都透著對賈赦的尊敬和奉承，倒也讓賈赦聽得頗為受用。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孫紹祖見天色己晚，便起身告辭，賈赦也沒有多留，只客氣地說了句“賢侄慢走，等有訊息了我讓人知會你”，便讓小廝送他出去了。
孫紹祖出了榮國府，在巷口站定，回頭望了一眼那兩扇朱漆大門，整了整衣袍，大步消失在暮色中。
賈赦回到暖閣，坐在那把黃花梨圈椅上，又拿起那隻青玉筆洗把玩了一會兒，心頭將孫紹祖的事過了過，便也沒太放在心上。
隨手將青玉筆洗塞進書案抽屜裡，轉頭去找小妾用晚飯了。
而此刻，榮慶堂里正是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自從抄了賴家，賈母屋裡便不再吝惜炭火，地龍從早燒到晚，整個暖閣裡暖烘烘，連窗臺上那幾盆水仙都開得格外精神。
賈母歪在羅漢床上，身下墊著厚實的錦褥，手裡捧著一盞熱騰騰的參茶，面色紅潤，精神頭也很好。
賈敏坐在她下首的椅子上，正低聲與李紈說著什麼。
王夫人坐在另一側，捻著佛珠，面色淡淡。
王熙鳳則站在暖閣門口，正指揮著丫鬟們擺桌、布碗碟，嘴裡的吩咐利落又清脆。
平兒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隻青花瓷盤，盤裡擺著幾碟精巧的小菜，一一擺在桌上。
湘雲歪在賈母旁邊的繡墩上，雙手抱著賈母的胳膊，正嘰嘰喳喳地說著在府裡跟探春她們玩鬧的事，說得眉飛色舞。
賈母被她逗得首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道：“你這丫頭，整天就知道瘋玩，也不怕凍著。”
湘雲嘻嘻一笑，將臉蹭在賈母肩上，撒嬌道：“老祖宗屋裡暖和，我就不冷。”
賈母正要再說她幾句，外頭忽然傳來林之孝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棉簾子道：“老太太，史家三老爺和夫人來了，正在垂花門外候著呢。”
這一下滿屋的人都安靜了一瞬，湘雲更是猛地坐首了身子，臉上的笑意僵住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露出一絲驚慌。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賈母的衣袖，低聲道：“老祖宗……三叔怎麼來了？莫不是……莫不是來帶我回去過年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情願和不安，畢竟她在賈府住了這些日子，跟姊妹們玩得正開心，實在不想回史家去。
史家的規矩多，嬸孃又管得嚴，哪有在榮國府自在？
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雲丫頭莫慌，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她轉過頭，對簾外的林之孝道，“讓他進來吧。”
她心中也是有些奇怪，史鼎夫婦平日裡不大出門走動，如今快過年了，忽然登門，還帶了夫人一同來，倒不像是尋常串門。
尤其是史鼎那個媳婦柳氏，平素是個不愛應酬的，今兒也跟來了，那定然是有什麼事。
不多時，門簾挑起，史鼎和柳氏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史鼎雖然面容仍是一貫的黝黑冷峻，可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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