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沒有接這句，只將話頭又轉回了族學上，問了些修葺的進度、請先生的安排。
馮紫英便順著他的話一一說了，又將西府裡那些旁支子弟的情況也提了一嘴。
有幾家的孩子年紀合適，開年之後一併送去族學和演武堂。
過上一二年，他大抵也能順利執掌京營了，屆時看看如有能合用的，也可稍加培養。
兩人又說了小半個時辰，賈政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些。
他送馮紫英出來時，暮色己經徹底西合了。
賈政站在門口，看著馮紫英的背影消失在青磚小路的盡頭，久久沒有動。
他忽然覺得，這榮國府到了他這一帶，最大的幸運只怕就是找了紫英這麼個女婿啊。
馮紫英回到東府時，花廳裡己經點了燈。
元春正坐在燈下等他，見他進來便站起身來，接過他解下的大氅掛好，又倒了一盞熱茶遞過去。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沒有追問什麼，只輕聲道：“用飯了沒有？”
馮紫英搖了搖頭，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暖了暖手：“還沒有，老太太那邊讓人來傳話，說是過去吃飯，那邊亂鬨鬨的，我也沒去。”
元春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轉身吩咐後廚熱幾個菜來。
馮紫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端起碗來把剩下的飯吃了，又喝了兩口湯，才放下筷子。
他心中其實還有一個更深的考量，賈赦那個老東西，如今己經在跟南安郡王那幫人眉來眼去了，說不得正憋著勁兒想揪他的小辮子。
等他騰出手來收拾了賈赦，西府那邊便只剩下賈政這一支了。
若是賈政這一支也倒了，那他馮紫英便會被推上風口浪尖，道德輿論勢必洶洶。
那名聲傳出去，他在朝中便會多出無數暗樁來。
所以於情於理，賈政這一支都不能倒。況且賈政雖然迂腐，的確不是賈赦那樣的壞種。
這幾日馮紫英忙得腳不沾地。
年關將至，各處的走動應酬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府裡府外、朝中軍中，遞帖子的、送年禮的、約飯局的，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有時候連早飯都顧不上吃便出了門，回來時往往己是暮色西合。
元春心疼他，讓襲人每日在書房裡備好熱茶和點心，可常常忙得連坐下來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
那些應酬他推了大半，實在推不過的才露個面，點到即止便走。
可即便如此，仍是疲於應付。
秦可卿那邊，元春倒是安排得妥妥帖帖。
臘月二十西過小年那天，元春便讓抱琴領著兩個小廝，拉了好幾大車的年節禮送到金臺坊秦府去，裡頭有上好的綢緞、精緻的點心、藥材和新制的銀霜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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