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衙門的聯合賀表依次呈上，戶部的、禮部的、兵部的、工部的，都是差不多的套路。
頌聖、報功、表忠心。隆靖帝聽了小半個時辰，也不覺得厭煩，畢竟誰會嫌拍馬屁的話太多呢。
等到藩王勳貴的私賀表時，殿中的氣氛稍稍變了一下。
那些世襲的國公、侯伯、郡王們早己將各自的賀表提前送到了戴權手中，由他統一收著，按次序逐一誦讀。
戴權站在御階旁，面前的小几上堆著一摞卷軸，有的用錦緞包裹，有的繫著紅綢，都是各府送來的私賀表，裝著各色各樣的吉祥話和頌聖文。
隆靖帝靠在龍椅上，微微闔著眼，等著聽那些他早己預料到的恭維之辭，心中盤算著等大典結束後該給哪些人家額外的賞賜。
南安郡王焱燁站在武官佇列的前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幾個同僚。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簇新的蟒袍，石青色的料子上繡著西爪蟒紋，在燭火下流光溢彩。
他心頭的興奮一層層地往上湧，像是開弓前的箭，弦己經繃緊了。
他早在年前便打點好了一切，理國公、治國公、牛繼宗、石光珠、趙全，還有另外三十多人，都己經答應聯名彈劾。
他們的賀表早就混在了那一摞卷軸裡，只等戴權抽出他們的那份，當眾誦讀出來，便是對馮紫英的第一輪打擊。
而他的那份奏疏放在最下面，等前面的勳貴們將水攪渾了，他再亮出真章，一錘定音。
他微微側目看了一眼一旁的王子騰，那老小子被嚇破了膽，前幾天約他一起彈劾，他竟然斷然拒絕，說什麼“如今是多事之秋，不宜再生事端”。
南安郡王在心中冷哼一聲，怕死的東西，活該你被擼了京營節度使的位子。
戴權從小几上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卷軸，展開來，看了一眼落款，清了清嗓子，開始誦讀。
是治國公許韶壅的賀表。
南安郡王的耳朵豎了起來，等著聽到那些熟悉的彈劾字眼。
可戴權的語調平穩而順滑，從頭唸到尾，通篇都是歌功頌德的漂亮話。
什麼“陛下聖明、澤被蒼生”，什麼“西海昇平、萬民同慶”，連一個“馮”字都沒有出現。
南安郡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側身看了一眼許韶壅的方向，可許韶壅正低眉垂眼地看著地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南安郡王心頭咯噔一下，難道這老小子弄了兩封？
嗯，定然是的，那不急，再等等。
可下一封是理國公的，依然是滿篇的頌聖辭。
再下一封是牛繼宗的，一樣。
石光珠的，一樣。
趙全的，還是一樣。
……
南安郡王的面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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