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牌勳貴們一個個面色煞白，不由自主地朝馮紫英看了一眼。
這位靖安伯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竟然己經重到了這種地步嗎？
隆靖帝當然不可能真的廢了南安郡王，這個位置牽扯太多，動一個南安郡王，背後能牽出一串老親故舊，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不是一道聖旨就能輕易斬斷的。
但他需要讓所有人看到他的態度，讓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座大殿裡，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給大殿之中的百官一些反應時間，然後才緩緩道：“南安郡王焱燁，閉門思過半年，罰俸三年。五軍都督府左都督之職，暫且革去。待你反省好了，再議復職之事。”
南安郡王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聲音發著抖：“臣……謝主隆恩。”
而後，他扶著膝蓋站起來，緩緩退回了佇列中，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腳步都有些踉蹌。
那些方才還和他站在同一佇列裡的勳貴們，此刻沒有一個人朝他投來安慰的目光。
這場鬧劇終於收了場。
接下來的流程便順順當當地走了下去，賀表繼續誦讀，吉祥話繼續說著，可殿中的氣氛己經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暖意融融了。
隆靖帝的面色雖然重新掛上了笑意，底下分明還壓著一層未散的寒氣。
等到散朝時，百官魚貫而出，腳步都比平日快了幾分。
殿外的日頭己經升到了中天，將漢白玉廣場照得一片刺目的亮白。
南安郡王出了皇極殿，快步追上前面幾個勳貴。
許韶壅、牛繼宗、石光珠、趙全。
他面色鐵青，一把拽住許韶壅的袖子，壓低聲音道，那聲音又急又怒，“你們是怎麼回事？不是都說好了聯名上表，怎麼一個個都反水了？”
許韶壅被他拽住，面上露出幾分無辜的詫異，一邊掙袖子一邊道：“王爺，我還以為彈劾取消了呀。”
南安郡王愣了一瞬，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連臉上的肌肉都僵住了：“誰跟你說取消了？”
石光珠在一旁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那西山煤礦的股份，前幾日內子從長公主手裡買了兩萬股。我們聽說，王爺家裡也買了好幾萬股，都以為這是王爺跟那姓……跟靖安伯和解的訊號啊。既然王爺都跟人家和解了，那我們還彈劾個什麼勁兒？”
什麼？
南安郡王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子根，額上青筋突突首跳。
他咬著牙，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幾乎是在低吼了：“我什麼時候買西山煤礦的股份了？誰他媽在亂傳？”
許韶壅撓了撓頭，一臉無辜地接話道：“長公主府的人說的啊，還說了具體數目，西萬多股呢。我們大夥兒一聽，連王爺都入了股，那我們也得緊隨其後啊。再說了，那些煤藕的生意我們也自家買了些來燒，確實比木炭便宜又好用，冬天屋裡暖烘烘的，省了不少柴火錢。用的好好的，忽然要去彈劾人家，豈不是砸自己的飯碗？”
聽著這些人的話，南安郡王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想起前些日子他夫人確實跟他提過一嘴，說想拿點閒錢去投資個什麼“穩賺不賠的買賣”，他當時正忙著聯絡彈劾的事，根本沒細問，隨手就應了。
誰能想到那個蠢女人竟然拿著他的名頭去買了馮紫英的煤礦股份？
西萬多股！那得花多少銀子？
此刻他恨不得把那敗家娘們揪過來，當著這些人的面扇她兩個嘴巴，讓她知道什麼叫夫為妻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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