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和元春得了厚賞不說，連賈母都被太妃留了飯，唯獨她這位五品誥命像是多餘的陪襯。
她靠在轎壁上，閉著眼捻著那串佛珠，心裡頭翻來覆去地轉著念頭。
忽然，她想起一樁事來。
她在後宮聽人閒談時提過一句，說是隆靖帝還有幾位待嫁的公主，其中一位叫樂安公主的，正是適齡。
她心頭一動，若是寶玉讀書實在不行，做個駙馬倒也是條路。
天家駙馬，可不比那些寒窗苦讀的進士差什麼。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連方才受的那些冷遇都淡了幾分。
她睜開眼，心中盤算著得尋個機會打聽打聽那位樂安公主的品貌性情，總得配得上她家寶玉才行。
她家寶玉那是銜玉而生的，通身的氣派，天底下哪個貴女配不上？
若是真成了駙馬，她日後便是皇親國戚了，那些太妃和皇后娘娘，還能像今兒這般冷落她麼？
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來，只覺得自己找到了一條極好的路。
卻不知按陳漢條例，即便寶玉真做了駙馬，給她的敕封也不過是七品孺人，還不如她如今這個五品誥命來得實在。
過了正旦大典，朝廷便算是正式給百官放了年假。
寧榮街上比平日裡更加熱鬧，東西二府請了戲班子，說要接連唱到元宵。
天香樓那邊的鑼鼓聲從早響到晚，一齣接一齣地唱著，滿堂喝彩聲隔著幾條巷子都能聽見。
馮紫英卻沒什麼心思聽戲。
他趁著這幾日得空，陪著元春和李氏回了一趟金臺坊的老宅，去馮家祠堂裡祭拜先祖。
馮家的祠堂不大，青磚灰瓦，收拾得乾乾淨淨。
供桌上擺著供果，香爐裡的青煙筆首燃燒。
李氏跪在蒲團上，嘴裡唸唸有詞，馮紫英和元春也跪在後面，端端正正地磕了頭。
他抬頭看著供桌上方掛著的那幾軸畫像，馮家的列祖列宗們黑著臉端坐其上，目光沉沉的。
他心頭微微動了一下，這一年他從一個無名小卒走到今日的位置，倒也不算辜負了馮家門楣。
與馮家相比，賈家的祭祖可就隆重多了，光是祠堂裡那幾口大銅爐就燒掉了半日的香。
但馮家的祠堂雖然小，含金量卻遠非賈家可比。
供桌旁邊的小几上擺著幾道明黃色的聖旨，每一道都包著錦緞，是馮紫英這一年來掙下的爵位和賞賜。
而賈家那頭，能拿得出手說道的也就只有元春大婚找了個好夫婿這一樁了。
其餘的，諸如賈珍坐罪流放、抄檢賴家、寶玉捱打，這樁樁件件都是不能提的，提了便要讓祖宗蒙羞。
賈政在祠堂裡跪了足足一個時辰，也不知在跟先人們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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