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而端起自己面前那隻酒杯，斟滿了酒，然後輕輕推到馮紫英面前，動作柔和，聲音也比方才軟了幾分：
“這不是錯過了嘛，我也認罰。只求馮姐夫看在我為這個家操心勞力的份上，讓我那兩萬股吧。”
她說著，那雙鳳眸微微抬起來，帶著平日裡極難見到的央求，倒是有些撒嬌的意味。
馮紫英看著鳳姐那張美豔的面容在燭火下微微泛著紅暈，心頭不由暗暗感嘆。
鳳姐兒這種人，平日裡氣勢凌厲慣了，偶然這麼一軟，確實殺傷力不小。
換作旁人，怕是早就一口應下了。
可他馮紫英是誰？
他也不回，先將鳳姐推過來的那隻酒杯輕輕拿在手裡，看了眼杯沿上殘留的一點硃紅，轉動著把玩了兩圈，卻始終沒有送到唇邊。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鳳姐兒也的確不容易。這樣吧，我明兒跟長公主那邊說一聲，讓你以市價購買兩萬股。”
鳳姐一愣，眨了眨那雙鳳眸：“市價？”
馮紫英放下酒杯，“對啊，如今的市價一股是多少銀子，鳳姐應當比我清楚。”
鳳姐的臉色頓時變了。
市價？八兩一股，兩萬股就是十六萬兩！
她上哪兒弄這麼多銀子去？
公中的銀子她能動用的攏共也就那麼幾萬兩，總不能為了買股票把府裡的家底都掏空。
她臉上的笑意終於有些撐不住了，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不悅：“馮姐夫，你莫要取笑我了。我若是能拿出那麼多銀子來，還用得著來找你麼？你就通融通融嘛。”
她的聲音，帶著可以稱得上撒嬌的腔調，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話，不像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面頰染上了紅暈。
馮紫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帶著幾分玩味，看她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手裡那杯酒轉了一圈又放下，語氣終於鬆了幾分：“罷了，我替你去問問長公主，看看能不能給你留個兩萬股的份額。價格或許會比市價便宜一些，但你也不要做夢會跟原價一樣。”
鳳姐一聽這話，心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馮姐夫放心，我曉得。”
她面上笑得燦爛，可那雙鳳眸卻狠狠地剜了馮紫英一眼。
馮紫英卻彷彿沒有看見，站起身來，淡然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說罷便轉身往外走，一口菜都沒動，一口酒也沒喝。
鳳姐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氣得將手中的帕子狠狠地絞了兩下，又咬了一下牙，可終究還是長嘆了一口氣。
她朝門口喊了一聲：“平兒，去送送馮大爺。”
平兒快步跟了出來，提著燈籠走在前頭，轉眼到了角門。
“馮大爺慢走。”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我們奶奶這些日子有些操勞，馮大爺莫要太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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