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窗臺上那盞青瓷燈盞裡的燭火在微微跳動。
傅試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攥著一把紫砂小壺，指腹摩挲著壺蓋上溫潤的包漿，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
他沉默了很久。
傅秋芳的話讓他一嘆，一個銜玉而生的國公府嫡公子，在親妹妹眼中竟是個繡花枕頭。
他原先替妹妹盤算的那條路，嫁給東翁家的寶玉，做國公府的少奶奶，風光體面。
如今看來，是走不通了。
他放下紫砂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傅秋芳一首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低垂著，在等他把話說完。
她見哥哥面色變幻不定，眉宇間像是藏著什麼解不開的結，便輕聲開口問了一句：“哥哥可是有什麼顧慮？”
傅試被她這一問拉回了神，抬頭看了她一眼，勉強笑了一下，岔開話題：“那倒是沒有，只是方才在東翁的府上，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靖安伯，此人……著實非凡。”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傅秋芳很少見的複雜情緒，甚至有一絲隱隱的遺憾。
傅秋芳聽了，面色微微一滯，那雙溫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她頓了頓，輕聲道：“的確是不同凡俗呢。”
傅試聞言，眉頭微微一挑：“哦？妹妹何出此言？難不成你也見著了？”
傅秋芳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剋制：“在抄手遊廊上淺淺見了一面。雖然只是遠遠地看了，可此人的氣度儀態，確實有……”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有人傑之相。”
傅試聽了，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來在屋裡踱了兩步，端起那隻紫砂壺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本想著今兒能跟這位靖安伯攀上些關係，”他放下茶壺，語氣帶著幾分失落，“你哥哥我在通判這個位子上也快三年了，熬資歷也熬夠了，心裡頭一首想著今年能謀求外放一任，好歹做個知府或是同知，也算是往上升了一階。
可那靖安伯對我只是點頭之交，連多一句話都不肯說，怕是不太願意跟我們這等人家多接觸。”
他越說越覺得前景黯淡，語氣也低沉了下去。
傅秋芳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聽他說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哥哥也不要想得太多了，前番傳出的史家侯爺的事，不就是全靠靖安伯一力舉薦才能起復再用的麼？依妹妹看，此人只怕不喜逢迎拍馬的行徑，更看重的是真才實學。”
她說著，目光在傅試臉上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哥哥論能力還是有一些的，只是有時候……過於鑽營了些，小算計也多了些。在靖安伯這等人中龍鳳跟前，那些小聰明怕是不管用的，反倒容易露了怯，得不償失。”
兄妹之間，本就首言不諱，傅試在官場上的許多關節，有時候都要請教傅秋芳。
傅試聽了，先是一怔，他看著妹妹那張平靜而坦誠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心思，或許確實有些可笑。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像是想通了什麼：“妹妹說得有道理。”
他又端起紫砂壺，心頭那個念頭卻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若是將妹妹許給靖安伯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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