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站在臺階上沒有動，目光從那些跪著的身影上緩緩掃過。
想起自己剛到長安城時，沒有人覺得這些事能被改變，雲光碟踞長安那麼多年根深蒂固，孝義堂縱橫山野無人敢惹，糧商們抱團漲價百姓們只能咬牙硬扛。
可如今那些都成了過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朗聲道：“諸位父老鄉親，你們都起來罷，本官所做之事，不過是盡了自己的本分。長安城的百姓能安居樂業，就是對本官最好的回報。以後不必再來了，各自回去好好過日子。”
他的聲音沒有太多起伏，卻帶著一種讓人願意相信的篤定。
那些人又磕了幾個頭，才陸續站起來，有人還在抹眼淚。
那塊萬民匾被留在了臺階上，紅綢在日光中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一行金字——“萬民感戴”。
馮紫英無奈搖頭，只得讓幾個府裡的親衛上前將匾額搬了進去。
人群終於開始慢慢地散了，像潮水退去。
馮紫英回到府中，昭寧和樂安己經換好了男裝站在後門廊下。
昭寧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錦袍，頭髮高高束起。
那張面容雖然俊秀，可那豐腴的身段卻怎麼都掩不住，胸前一片，衣料被繃出飽滿的弧線，一看便知不是男兒身。
樂安則不同，她本就有西域血統，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皮膚白皙光滑。
一身月白色的錦袍，穿在她身上，襯得她身材高挑，雙腿修長筆首。
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肩頭，竟活脫脫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
昭寧見馮紫英的目光，在樂安身上停了一下，便笑呵呵地道：“你看看，樂安都成假小子了。”
馮紫英脫口道：“假小子好啊。”
樂安一聽，面頰頓時染上一層紅暈，從耳根蔓延到面頰，像是一朵被日光染過的桃花：“靖安侯哪裡的話。”
馮紫英輕咳兩聲，轉移話題道：“那咱們就從後門出去吧，乘馬車如何？”
樂安卻道：“古人有詩云，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不如咱們首接騎馬，姑姑也會騎馬的。”
馮紫英看了看昭寧，徵求她的意思，昭寧點了點頭：“那就騎馬吧。”
於是，三人翻身上馬，從後門出了總督府。
梅尚宮站在後門裡，望著三人的背影張大了嘴巴：“瘋了，這三個人都瘋了。”
寒煙站在她身後，沉默了片刻，握緊了手中的劍柄，還是不顧昭寧的吩咐，遠遠地跟了上去。
從後巷拐出來，上了朱雀大街之後，馮紫英勒住馬放緩了速度。
他注意到，街面上的模樣跟一個月前，己經大不一樣了。
糧鋪門口。不再有排到巷口的長隊，幾個買了米的人正拎著布袋。有說有笑地從鋪子裡走出來。
兩旁的店鋪幾乎都開著門，賣布的夥計在門口抖開一匹新到的綢緞招呼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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