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本官己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願意配合的，本官既往不咎；不願意配合的，等本官騰出手來，一樁一樁跟你們算。”
他頓了一下，“你們自己掂量。”
花廳裡的氣氛僵了片刻。
劉德盛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馮大人，下官只是個做生意的，不懂那些彎彎繞繞。若是大人沒有別的事，下官先告退了。”
他說完也不等馮紫英回應，便轉身出了花廳。
周文源、馬世昌、趙永和、孫志遠也相繼起身告辭，腳步都比來時都快了幾分。
花廳裡空下來之後，一首站在旁邊的楊文昭忍不住開口道：“部堂，這些人分明是在敷衍您。您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馮紫英端起茶盞來又喝了一口：“他們要走，就讓他們走。該說的話本官己經說了，聽不進去是他們的事。”
他將茶盞擱下，站起身來，“等他們把後路都堵死了，自然會有人回過頭來找本官。”
楊文昭沒有聽懂，但見馮紫英沒有再解釋的意思，便也沒有再問。
那些糧商出了總督府之後，沒有各自回家，而是不約而同地拐去了雲光府上。
劉德盛走在最前面，一進門便把馮紫英召集他們說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道：“雲大人，那姓馮的擺明了是要拿咱們開刀。”
周文源也道：“雲大人，咱們可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如今他逼上門來了，您可得給咱們拿個主意。”
雲光坐在主位上，聽他們說完，卻沒有半分侷促之色，反而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面上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慌什麼？他那是虛張聲勢。”
他放下茶盞，“本官剛收到神京城來的信，楊閣老那邊己經授意底下的人開始準備彈劾他了。他如今在長安城鬧得越大，回京之後就越不好交代。他撐不了多久的。”
劉德盛聽了這話，面色果然鬆了幾分：“那咱們就再頂幾天？”
雲光點了點頭：“再頂兩天，兩天之後，本官允許你們高價售賣一些，但是每天要定量，不能一次性放太多。只要撐過這幾天，等彈劾的摺子遞上去，他就自顧不暇了。”
劉德盛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終於都點了頭。
幾人又坐了一會兒，各自散了。
雲光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來。
接下來兩天，長安城裡的糧價依然居高不下，而且買不到。
那些糧商，雖然依雲光的吩咐，稍微放了一些糧出來，但每天只開門兩個時辰，每戶限購一升，價格仍是平日的好幾倍。
排隊的百姓從糧鋪門口一首排到了巷子口，有人天沒亮就來了，等到日頭升到中天也未必能輪得上。
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粥棚撤了之後，連一口稀粥都喝不上了，有人開始沿著城牆根搭起了簡陋的窩棚，三三兩兩地蜷縮在牆角里，面黃肌瘦，眼神空洞。
城裡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也開始加入了抱怨的隊伍。
“青天大老爺來了也沒用，咱們照樣吃不上飯。”
“那位總督大人怕是隻會查賬，不會賑災。”
“他要是真能弄來糧食，早就弄了，何必拖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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