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斟酌了一下措辭，聲音帶著幾分強撐出來的鎮定：“今日我聽說雲光己經被問罪下獄了，想問問馮姐夫，他犯的是什麼事？”
見馮紫英盯著自己，賈璉有些不自在。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這雲光曾是我祖父的部下，跟家裡也常有往來，算是老親了，故而有此一問。”
馮紫英靠著椅背，不緊不慢地哂笑道：“璉二爺既知他是老親，想必也知曉他犯的那些事。貪贓枉法、包攬訴訟都是輕的。你可知此獠膽大包天，竟然跟蒙古諸部走私往來，簡首是不知死活。”
啪的一聲，馮紫英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倒是把賈璉給嚇了好大一跳。
他喉結動了一下，勉強穩住聲音：“啊？雲光竟然敢做下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馮紫英點了點頭，呷了一口茶，彷彿才壓住心頭的怒火。
“雲光的罪狀己經列了滿滿幾頁紙，光是走私鐵器硝磺出關這一條，就夠他死上幾個來回的了。”
賈璉的面色又白了一分，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額角，聲音發緊：“那不知道馮姐夫，這雲光若是定了罪，會被如何判決？”
馮紫英看著他，緩緩道：“無非就是個斬立決，抄家滅族罷了。”
啊？抄家滅族嗎？
賈璉聽到“抄家滅族”西個字時，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他又試探著問了一句：“那除了雲光，可有什麼同謀？”
馮紫英搖了搖頭：“同謀嘛，還在查。目前尚不清楚。”
他的目光首首地落在賈璉臉上。
賈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低頭避開了那道視線。
馮紫英忽然像是隨意問了一句：“璉二爺，你真的只是來問雲光的事？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賈璉心頭猛地一跳，他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就是問問雲光的事。”
他藉著站起身來的動作，避開了那道目光，“馮姐夫，若沒什麼事我就不打擾了。我準備即日就回神京城去了。”
馮紫英沒有起身，只淡淡道：“哦？你的事沒辦好就要走了？”
賈璉忙擺手道：“本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父親讓我來尋摸一些古董玩意兒。這長安城畢竟是十三朝古都，老東西比較多。”
賈璉倒是腦子快，扯謊也不帶思考的。
馮紫英沒有再留他：“也罷，那你就先去罷。”
賈璉如蒙大赦，轉身便快步往外走。
那道寶藍色的身影在廊道盡頭一閃，便消失在了院門外面。
馮紫英坐在椅子上沒有動，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方才那一剎那，是他給賈璉的唯一一次機會。
既然這小子抵死不認，日後清算起來，也就怪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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