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把夢裡那兩個字的形狀在心裡描了一遍。
回家。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推開茅屋的門。
門外的世界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桃樹在霧中影影綽綽地站著,枝條上已經有了一些細小的花苞。靈念樹一夜之間好像又高了一點,葉片上的靈光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柔和。
源站在門口,呼吸著清晨潮溼而清冷的空氣,心中那種剛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的感覺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穩穩的歸屬感。
他已經在家裡了。
念念那天早上來得比平時晚一些。源在桃樹下坐了小半個時辰,才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從霧裡跑出來,衣服穿得有些歪,褲腿一隻高一隻低,頭髮亂蓬蓬的,一看就是起晚了隨便套上的。
源爺爺!我起晚了!念念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的,小臉因為跑得太急而微微發紅,娘說睡不夠長不高,讓我多睡了一會兒。
源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睡夠了才有力氣長個兒。不著急,我哪都不去。
念念嘿嘿笑了,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兩條腿晃盪著。
源爺爺,你昨天夢到什麼了?
源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做夢了?
你臉上有夢的樣子。念念說,做了好夢的人,臉上會有光。
源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念念那張認真地仰著的小臉,然後笑了。
做了一個回家的夢。
回家?你不是一直在家嗎?
有些地方,你一直待著,但心裡未必覺得那是家。有些地方,你只待了幾年,卻覺得哪兒都沒有這裡好。源說,這個夢讓我知道,我把這裡當家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他很高興源爺爺說這裡是家,高興得又晃起腿來。
那年春天的花苞比往年都大。
桃樹的花苞鼓得圓圓滾滾的,像一個個攢著勁兒的小拳頭,隨時準備掙開。源每天清晨蹲在樹前數花苞,數到後來數不清了,乾脆不數了,只是笑。
玄這天也被柳清音推來了。他坐在輪椅上,抬起頭看著那些將開未開的花苞,點了點頭。
今年的花會比往年都盛。樹養了這麼多年,根扎深了,該發力了。
源蹲在他旁邊:前輩怎麼看出來的?
看枝條。枝條粗了、韌了,花苞也密了。以前是,現在是活得很好
源摸了摸那根最粗的枝條,指尖傳來微微的粗糙感和溫度。他感覺到了——樹底下那些細密的根鬚在泥土中緩緩伸展,在黑暗中摸索、紮根、汲取,然後把這些養分一點點地輸送到每一根枝丫、每一個花苞上。
活得很好。源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笑了。
念念在旁邊蹲著,也湊過去摸了摸那根枝條,然後煞有介事地說了一句:桃樹桃樹,你今年要使勁開呀。開花了源爺爺高興。
風穿過枝丫,花苞輕輕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了開然果花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