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前三年加起來都要盛。滿樹的粉白把整個院子都映得亮堂起來,遠遠看過去像一團落在凡間的雲霞。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飄,鋪了一地粉白的毯子。
念念在花瓣裡打滾,滾了一身的花瓣,站起來的時候像個花人。二狗也來了,兩個孩子在花瓣雨裡追著跑,笑聲把枝頭那些還沒開的花苞都震得微微發顫。
源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密密匝匝的花朵。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場不會停的花雨裡,每一片落在身上的花瓣都帶著一種溫熱的、柔軟的分量。
玄坐著輪椅在花樹下慢慢地轉了一圈,然後停下,仰頭看著滿樹繁花,忽然說了一句:老夫從前在混沌海里,見過無數的奇景。星雲、黑洞、世界誕生又覆滅,什麼都見過了。但沒有哪一樣,比這棵桃樹更好看。
源轉過頭看著他,心中微微一動。
前輩,您說的是真的?
老夫什麼時候說過假話。玄收回目光,看向源,以前那些景色,美是美,但跟老夫沒關係。這棵樹,是跟你有關的。有關係的景色,才好看。
源沒有再說話。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裡看了看。
那片花瓣薄薄的、粉粉的,邊緣微微卷曲,帶著春天獨有的那種鮮嫩的潤澤。他把它放在窗臺上,和那顆幹桃子、那張紙條、那封信放在一起。
窗臺上又多了新的成員。
那年夏天,源做了一件他以前從來沒想過會做的事——他收了一個學生。
是鐵柱家的二狗。
二狗比念念大一歲,正是坐不住的年紀,但看到念念每天跟著源看雲、聽河、陪花,他也心動了。有一天他跑來找源,結結巴巴地說:老爺子,你……你能也教我嗎?
源看著他,看著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發亮的眼睛。
你想學什麼?
什麼都行。二狗撓了撓頭,念念說你能教人看雲。我也想學。
源想了想,然後點頭。
那你明天早晨來找我。和念念一起來。
二狗高興得蹦了起來,跑出去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從那天起,源每天早晨帶著兩個孩子,坐在河岸邊的柳樹下看雲。
念念已經練了兩年,能安安靜靜地坐一個時辰不動。二狗剛開始坐不住,屁股在草地上扭來扭去,像長了刺似的。源也不催他,只是自己看著天,慢慢地、安安靜靜地看。
過了幾天,二狗開始能坐一炷香了。又過了幾天,他能坐半個時辰了。到了夏天快結束的時候,他也能像念念一樣,安安靜靜地坐著,仰著頭,看著那些雲在藍天上慢慢地走、慢慢地變。
有一天,二狗忽然說了一句話。
雲在說話。
源轉過頭看他:雲說什麼了?
二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它說……不急。
源沒有追問,只是轉回頭繼續看天。但他心裡知道,二狗已經入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