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筆寫家書的人中途將信紙攥成紙團,隨後又將其重新展平封入信封寄出。
許有德中途打算毀去此信重新落筆,最後又按下念頭。
許清歡目光轉回信件正文,開始揣摩行文的節奏。
開篇那段追憶舊事筆觸鬆弛,墨色勻稱,落筆力道順暢,正是許有德平日的習慣。
從“閒話少敘,說正事”那行起,字跡變得拘謹,筆畫間距收窄,墨色加重。
遇到春風得意之事提筆報喜,下筆力度斷不會如此生硬。
還有那句“滿朝文武想辦點事,都得先來戶部遞條子”。
許有德是買官入局之人,根基不穩,在京城官場一貫行事謹慎,絕不至於狂妄至此。
他在刻意做戲。
報喜藏憂向來是許有德的做派。
許清歡把信紙擱在案頭,抬頭看著許戰。
“二哥說得對,爹寶刀未老,咱們在邊關安心辦差就是了。”
許戰暢懷大笑,伸手按在許清歡發頂揉搓,即便小妹已是欽差,在他眼裡也只是個自幼受他照看的晚輩。
“行了,天不早了,你也早些歇著。”許戰打了個哈欠,起身往外走,“明日我還得去城防上巡一圈,前天換了一批新哨卒,手腳生得很,得盯著點。”
許清歡點了點頭:“二哥去吧。”
許戰邁步離開,院門隨著木軸轉動聲閉合。
堂內歸於寧靜。
許清歡面容轉肅。
她嘆了口氣,走向書案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宣紙鋪平,摘下用慣的狼毫筆,筆尖在硯臺裡飽吸濃墨。
筆尖停在紙面上方未落。
半刻鐘後許清歡終是落筆
“女兒不孝,遠在邊關,不能侍奉膝前。”
“鎮北城一切安好,朝廷糧草已到,軍心安定。”
“二哥身強體健,日日操練不輟,爹不必掛念。”
對於傷兵營爆發怪疫一事信中隻字未提,軍械庫積存廢鐵的亂象也全數隱去,赫連人的行蹤與城內尚未伏法的細作,通通被她略過。
寫完這幾段字,許清歡擱下毛筆,將信紙鋪展在桌面等待墨水風乾。
父女二人相隔千里,雙雙報平安,也雙雙瞞下危機。
許清歡轉身回到茶案邊拿起家書,藉著燭火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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