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嫁給大柱,才來了這風沙漫天的鎮北城。”
許戰眉頭微皺,沒有打斷她。
“大柱是個步卒。”林西娘低頭看著木匣裡的糜子苗“他活著的時候,休沐回家總跟我念叨,說朝廷撥下來的草料是餵豬的爛貨,麥秸稈子摻了三成沙土。”
“他說戰馬吃了掉膘拉稀,上了戰場連跑都跑不起來。”
“他說,要是咱們的馬能吃得飽,跑得過赫連人的鐵騎,他們這些兩條腿的步卒,就不會被人家當成活靶子砍。”
許戰的拳頭不自覺地捏緊了。
“後來大柱死了,連塊全骨頭都沒落著。”
“我被婆家趕出來,在這鹼地裡刨食。”林西孃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就想,江南的水田我能種,這北地的死土我就種不活?”
“我憑著我爹教的農把式,去草原邊上偷偷挖赫連人種的草回來看,一棵一棵地比。”
“最後認準了苜蓿。”
“這玩意兒根深、葉肥、越嚼越出勁兒,不僅能把死土拱活,還是頂好的馬料。”
林西娘想起這,眼眶頓時紅透。
但沒有掉一滴淚。
她這輩子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大柱沒打完的仗,我替他種出來。”
“讓大乾的戰馬吃上最好的草料,上了戰場跑得過赫連人的鐵騎!再不用像大柱他們那樣,被人家趕著殺!”
後院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戰慢慢站起身來,他退後一步,單臂握拳,重重捶在自己胸口上。
這是軍中極重的大禮。
只有對值得託付生死的袍澤,才會行此大禮。
“林營田使。”許戰語氣極重,“有你這等奇才在,河套屯田必成!我許戰在此立誓,我鎮北軍兒郎,定拼死護你周全!”
林西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軍禮驚得膝蓋一軟,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林西娘手忙腳亂的想站起來回禮,卻扯動了肋骨上的傷,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又跌坐回去。
“許大人,你這是……民婦受不起這等大禮!”
“受得起!”
許戰把拳頭從胸口放下來,語氣篤定。
“你替你男人扛著沒幹完的事,我替我那些死在陣前的兄弟扛著沒打完的仗!”
“咱們,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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