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孫七劇烈的咳嗽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指著那坑水破口大罵。
“這水怎麼比藥鋪裡的黃連還要苦上十倍,澀得刮嗓子!”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歡呼聲戛然而止,周遭沒了聲響。
幾名不信邪的老兵湊上前,用指頭蘸了點水點在舌尖上,隨即紛紛皺起眉頭,連連吐口水。
“苦的……真是苦的,這水根本咽不下去。”
“完了,這地底下的水都是毒水,莊稼怎麼可能活得了?”
人群中傳出陣陣嘆息聲。
一個小孩見到此景,首接哭喊了起來:“我就說這是閻王爺的菜園子,這地受了詛咒,連冒出來的水都是毒的!咱們全都要死在這兒了!”
林西娘立在溝沿上,看著這群將要亂作一團的殘兵敗將,面無表情,沒有半點慌亂。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齣,治鹼改土,最難的便是穩住人心。
林西娘提著排鹽大鏟,大步流星的走下溝渠,沿途計程車兵被這陣勢所懾,不由自主的讓開一條道。
林西娘徑首走到那坑苦水前,蹲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樹枝,探入渾濁的水中緩緩攪動。
同時仔細觀察著水流的顏色,以及水窪邊緣那些迅速凝結出的白色鹽霜,暗自盤算著這地下滷水的濃度。
“都給我閉嘴!”林西娘站起身,將手中的枯樹枝擲在地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哭爹喊孃的,死人了啊!”
一名年輕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苦水,滿臉不甘的辯解:“林大人,不是弟兄們怕死,可這水苦成這樣,連牲口都不喝,怎麼澆地?這地沒救了!”
“沒救?”林西娘冷笑一聲,指著那坑苦水,“你們懂個屁!這水越苦,說明咱們這溝挖得越對!”
眾人被罵得一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林西娘指著腳下的黃土,條理清晰的剖析開來:
“這河套的地為什麼長不出莊稼?就是因為地底下藏著毒鹽!日頭一曬,鹽分跟著地氣往上走,全結在地面上,把莊稼的根都燒死了。”
林西娘跨前一步,逼視著孫七。
“咱們挖這條深溝,不是為了找甜水喝,是為了把地底下的毒鹽逼出來!”
“這苦水,叫滷水,裡頭全化著地裡的鹽鹼,只要咱們把溝挖通,把這苦水引到黃河裡排走,這地裡的毒就解了一半!”
林西娘一把奪過那小孩手裡的鐵鎬,重重的頓在泥地裡:“連這點常識都不懂,還敢說地受了詛咒?”
“我看是你們的腦子被黃沙塞住了!這苦水漫出來,正是地裡的毒鹽在往外排,是這片死地活過來的第一步!”
這番話擲地有聲,原本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那些扔掉鐵鏟的漢子紅著臉,默默將農具重新撿了起來。
孫七愣了半晌,看著那坑不斷向外滲的苦水,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
“原來是這麼個理!把毒水放幹了,地就乾淨了!林大人,您早說啊,害得老子白喝了一大口黃連!”
“少廢話!”林西娘轉身指著東方,“都給我接著挖!溝不挖通,誰也別想吃今晚的肉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