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渾身抖得厲害,雙腿止不住的打顫,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豆大的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滴答、滴答的落在光滑的石面上,匯成一小片水漬。
被打擾了雅興的大皇子眉頭一皺,捏著生肉的手指停在半空。
“狗一樣的東西,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蕭景行聲音冷厲,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厭惡,“何事驚慌成這副德行?天塌下來了不成?”
王管事死死將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齒都在打戰:“殿下……天、天真要塌了……京城各大茶館酒樓,突然都在傳、傳同一段奇聞異事。那明月樓的說書人老李,在臺上講了一段評書,名喚……”
他頓住了,喉嚨發緊,怎麼也吐不出那幾個字。
“名喚什麼?”大皇子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陰冷的目光鎖定了地上的家奴,“講。漏了一個字,本王把你剁碎了餵魚。”
在極其殘忍的死亡威脅下,王管事絕望的閉上眼睛。
他硬著頭皮,聲線顫抖到了極致,將明月樓裡那些話一字不落的複述出來。
“那老李在臺上說……惡犬噬主,家賊搬磚……”
王管事的聲音在空曠奢華的水榭中響起,每一句話都像是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四周華美的鮫綃紗上。
“他說……去年三月初五夜半,過青羊門送生鐵料兩千斤。四月十八丑時,經白馬道口送精鋼五千斤……五月初七戍時,出德勝門送粗鹽五百引……”
這些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時辰、精準到斤兩的賬目,原本是大皇子府內最深處、最不可告人的絕密。是足以誅九族、凌遲處死的通敵鐵證。可現在,這些帶著血腥與罪惡的數字,竟從一個下等家奴的嘴裡,毫無遮掩的倒了出來,成為了市井坊間任人咀嚼的笑話!
蕭景行起初那抹掛在嘴角的冷笑,在聽到“三月初五”這幾個字時,瞬間僵滯。
當“精鋼五千斤”入耳時,他瞳孔劇烈收縮,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極度的震怒與徹骨的寒意,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從容與驕狂。
啪!
蕭景行猛的收緊五指,手中那方價值連城的白玉肉碟被他生生捏的粉碎!碎玉夾雜著帶血的生肉,悽慘的砸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兩旁的姬妾嚇得尖叫失聲,連滾帶爬的退到角落,瑟瑟發抖。
“誰!”蕭景行豁然站起身,面容扭曲得不像個人樣。不可能,知道賬本的只有……他雙眼瞬間變得猩紅,死死盯著跪在的王管事,胸膛劇烈起伏,“這特麼是誰幹的!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洩露本王的絕密!”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走私鐵證,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斂財勾當,竟被人連皮帶骨的扒了個精光,赤裸裸的懸掛在京城數十萬百姓的眼皮底下!
錚的一聲脆響。
蕭景行暴步上前,一把抽出水榭外侍衛腰間的佩刀。
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折射出殺意。他徹底失去了理智,整個人完全失控的咆哮出聲:“傳府兵!立刻點齊五百府兵去明月樓!給本王拔了那個說書賊子的舌頭!把那茶樓裡的人全都給本王宰了!一個不留!”
t面對暴走的皇子,王管事嚇得魂飛魄散。他深知此時稍有差池便是人頭落地的下場,但他更知道外面的局勢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殿下!使不得啊!”王管事撲上前去,死死抱住蕭景行的靴子,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頃刻間鮮血淋漓,他慘叫道,“那說書人動不得啊殿下!”
“你這狗奴才敢攔本王?!”蕭景行舉起佩刀,就要作勢劈下。
“順天府的衙役就在茶樓對面,他們聽了那評書,連動都不敢動!”王管事仰起那張滿是鮮血與淚水的臉,絕望的嘶吼出來,“底下打探的人說,那說書先生背後……有宮裡內營的人暗中護著……那、那是陛下的人啊殿下!”
哐當。
蕭景行手中的佩刀驟然脫手,沉重的砸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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