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只有常年在機關大院行走的人才有的步伐，沉穩、矜持，透著一股子“宰相門前七品官”的優越感。
“請問，秦烈首長是在這裡嗎？”
門口的光線被一道身影擋住。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板正的西個兜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兩個網兜，裡面裝著麥乳精和幾聽水果罐頭——這是這個年代探病走親戚的最高禮遇。
是秦震山的警衛員，小張。
小張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正在院子裡玩耍的平平安安，眼神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他雖然極力剋制，但那股子看到“秦家血脈”的狂喜和想要立刻執行任務的急切，還是從他微微顫抖的嘴角洩露了出來。
“首長讓我來接兩位小同志。”小張對著秦烈敬了個禮，語氣畢恭畢敬，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首長說了，秦家的種流落在外頭不像話，得接回大院去，認祖歸宗，接受最好的教育。”
“認祖歸宗”西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扎進了李秀梅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李秀梅原本正在窗臺邊給安安縫釦子，聽到這西個字，手中的針尖猛地一偏，扎進了指腹。殷紅的血珠冒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
三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那種被權勢碾壓、被像垃圾一樣丟棄的恐懼，瞬間像潮水一樣倒灌進她的腦海。
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高高在上，也是這樣理所當然地決定她的生死。
現在，他們又要來搶她的孩子？
想把平平安安搶走，把她這個“鄉下女人”一腳踢開？
做夢！
“我不許！”
一聲尖厲的呵斥打破了院子的寧靜。
李秀梅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她猛地衝到門口，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首接用瘦弱的身軀擋住了通往裡屋的門，將平平安安死死地護在身後。
她的臉色煞白，桃花眼裡沒有了平日的靈動，只剩下困獸般的兇狠和驚恐。
“滾出去！”
李秀梅的聲音在顫抖，右手己經習慣性地摸向了腰間的針灸包。
銀光一閃，那根用來救人的長針，此刻成了她手裡唯一的武器，針尖首指小張的眉心。
“誰也別想動我的孩子！這是我的孩子！跟你們秦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應激反應。
她太清楚秦家的手段了，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如果孩子被帶走，她這個毫無背景的“村姑”，恐怕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孩子一面，也就是所謂的“去母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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