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成立的第二天，早上七點。
沈清月的車停在華彩服飾廠區門口時，司機陸霆先下車繞了一圈，然後皺著眉回來。
“小姐，”他壓低聲音，“情況比昨天說的還糟。”
沈清月搖下車窗。
帝都初秋的晨霧裡，華彩服飾的廠區像一頭垂死的巨獸，趴在三環外這片老舊工業區裡。
鐵門鏽跡斑斑，半邊已經脫了鉸鏈，歪斜著靠在牆上。門衛室裡空空蕩蕩，玻璃碎了，桌上的老式搪瓷杯裡還留著半杯發黴的茶水。
廠區裡，三棟灰色磚樓沉默地立著。最左邊那棟的屋頂破了幾個大洞，能看到裡面裸露的鋼筋。牆上刷著的“華彩服飾，品質保證”八個大字，漆皮剝落得只剩“華彩”兩個字還勉強能認。
空氣裡有股混合著機油。灰塵和黴味的古怪氣味。
最刺眼的是——
廠區中央那面旗杆，光禿禿的，繩子斷了，國旗不知去向。
“昨天沈浩的人來過，”陸霆快速彙報，“他們把能搬走的辦公裝置都搬走了，財務室的保險櫃被撬開，裡面是空的。車間裡的幾臺最新款的縫紉機，上週剛買的，也不見了。”
沈清月沒說話。
她推開車門，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廢紙，走進廠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廠區裡迴響。
幾個穿著工裝。蹲在牆角抽菸的工人抬起頭，懶洋洋地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吞雲吐霧。
沒人過來問她是幹嘛的。
“工人在哪兒？”沈清月問。
陸霆指向最右邊那棟樓：“一樓大車間，還有三十幾個工人在。其他人都走了——三個月沒發工資，能走的都走了。”
沈清月朝那棟樓走去。
走到車間門口，她停住了。
車間裡光線昏暗，幾十臺老式縫紉機排成三排，只有不到一半的機位有人。工人們大多四五十歲，男女都有，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動作慢吞吞的，眼神呆滯。
角落裡，幾個年輕點的女工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聽說今天新老闆要來？”
“來什麼來，沈家那些人，哪個真管我們死活？估計又是走個過場，拍幾張照片就跑了。”
“我老公讓我今天去他工地幫忙，說一天給兩百……”
“那你還在這兒？”
“等等看唄，萬一真發工資呢？三個月了，我兒子學費還欠著呢。”
沈清月聽了幾秒，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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