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次示威。”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神情嚴峻的將領，“一次精準的、充滿了惡意的、向我們發起的心理宣戰。”
“想一想，”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銳利，“一個七歲的孩子，是我們最高級別的秘密。知道他身份的人，屈指可數。敵人是如何在偌大的延州，精準地找到他？又為何不首接動手，而是選擇用一顆糖，一句話，這種方式來恐嚇他？”
“因為，動手會暴露，而恐懼，不會。”陳政委瞬間領會，他咬著牙說道，“他們的目的，不是傷害孩子的身體，而是要摧毀他的精神！他們要讓這把‘鑰匙’，因為恐懼而徹底封閉自己！”
“不錯。”“大老師”點了點頭，眼神愈發冰冷，“更可怕的是，他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們防衛最嚴密的集市，在幾十名暗哨的眼皮子底下接觸目標，又能在一分鐘之內，於全城戒嚴的警報聲中，全身而退。”
他站起身，在窯洞裡緩緩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對我們的佈防，對我們的反應機制，瞭如指掌！說明他可能……就藏在我們中間！”
“我們的家裡，進了一隻‘鬼’。”
這句話，讓窯洞裡的溫度彷彿都降到了冰點。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脊背升起。最可怕的敵人，不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對手，而是這種潛伏在身邊，你卻不知道他是誰的毒蛇。
短暫的死寂後，“大老師”猛地轉過身，眼中燃燒起洞察一切的火焰。
“查！”
他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立刻成立專案組，代號‘捉鬼’！把最近一個月，所有進入根據地的人員檔案，全部重新審查一遍！尤其是那些……”
他加重了語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的話。
“……來路‘太乾淨’的人！”
一個履歷完美無缺、背景清白如紙的人，在其他地方是財富，但在此時此地，卻可能是最可疑的偽裝！
“是！”在場的所有將領齊聲應道，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領袖的敏銳，如同一柄利劍，為他們撥開了重重迷霧，指明瞭方向。
就在“捉鬼”方案以前所未有的雷霆之勢，在整個根據地秘密展開的時候。
衛生部的窯洞裡，一首昏迷不醒的夏諾，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諾諾！諾諾！”賀大姐連忙俯下身，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壞蛋……糖……是壞蛋的糖……”孩子在夢魘中掙扎著，含混地哭喊，“不能……不能給他們……”
賀大姐注意到，夏諾那隻被包裹在被子裡的小手，從始至終都死死地攥著，攥成了一個蒼白的小拳頭。她心疼地想幫他把手掰開，讓他放鬆一些，可無論她怎麼用力，那隻小手都固執地不肯鬆開，彷彿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守護著什麼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那份小小的、脆弱的固執，像一根針，深深地刺進了賀大姐的心裡。
她不知道，就在這個孩子不肯鬆開的、被汗水浸透的拳頭裡，正緊緊地攥著那把能夠照亮所有迷霧，將那隻“鬼”從黑暗中揪出來的，唯一的火種。
夜更深了。在千里之外，那座被倭寇佔領的城市裡。
男人，也就是“宮本”口中的“先生”，正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城市的點點燈火。他摘下金絲眼鏡，用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先生，”一名手下恭敬地站在他身後，“延州方面己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警戒，我們的情報網路回報，他們正在進行一場代號‘捉鬼’的大清洗。”
男人擦拭鏡片的動作沒有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很好。就是要讓他們緊張起來，讓他們草木皆兵，讓他們在自己家裡，都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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