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不明……”陳老重複著這西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凌遲著他的靈魂。“我娘哭瞎了眼,我爹一夜白了頭。他們到死,都在唸叨著我哥的名字……大柱……大柱……”
“我找了他一輩子啊!”老人猛地掀開被子,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龍嘯天,“我學了歷史,進了檔案館,我翻遍了所有關於延州保衛戰的卷宗,我想找到他的名字,哪怕只是在一個小小的陣亡名單裡!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總是在想,他是不是被炮彈炸得粉身碎骨了?是不是受了傷,倒在哪個山溝裡,一個人孤獨地死去?他死的時候,該有多疼啊……他是不是還在想著,媽媽做的紅燒肉,想著要回來給我刻玩具……”
這番話,與夏諾帶回來的那句“想吃媽媽做的紅燒肉了”,在龍嘯天的腦海中轟然重合。
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漫天炮火和血汙中,他沒有喊口號,沒有想功勳,他只是……想家了。
這才是最真實,也最殘酷的戰爭。
“他總說自己笨手笨腳,就是個鄉下泥腿子,怕上了戰場,死了都沒人記得他的名字……”陳老顫抖著,再一次伸出手,撫摸著那個保護盒。
他的淚水,終於流乾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跨越了八十年光陰的、巨大的慰藉與釋然。
他看著那塊木牌,就像看著那個十九歲的哥哥,穿越了戰火與死亡,站在了他的面前。
“現在……”老人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敲在龍嘯天的心上,“一個七歲的孩子……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在八十年後,把他帶回來了。”
“他把他的名字,帶回來了……”
老人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著冰冷的保護盒,用盡一生的力氣,呢喃出那句等待了八十年的話:
“哥……你沒騙我。”
“你……回家了。”
轟!
龍嘯天只覺得一股無法抑制的情感洪流,從腳底首沖天靈蓋。他猛地站起身,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那隻飽經風霜的獨眼,再也鎖不住那滾燙的溼意。
他戎馬半生,見慣生死,心如鐵石。可此刻,這位帝國的將星,卻被一個普通士兵,一個普通家庭,跨越了近一個世紀的等待與承諾,徹底擊潰了所有防線。
此生無悔入華夏。
這從來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它是由無數個“王大柱”的犧牲,無數個“王小石”的等待,無數個家庭的破碎與守望,用血和淚鑄就的民族脊樑!
龍嘯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轉身時,眼中那一點溼潤己經化為焚盡一切的烈焰與鋼鐵般的決絕。
他沒有再打擾陳老,只是對著病床上的老人,對著那個裝著木牌的盒子,莊重地、無聲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醫療室。
雷霆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看到將軍通紅的眼眶,心頭一震,卻什麼也沒問。
“通知下去。”龍嘯天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卻又帶著火山噴發前的熾熱,“所有核心成員,十分鐘後,到一號指揮中心,召開最高級別加密會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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