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說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
她望著窗外的秋陽,眼神有些恍惚,“哀家這幾日,總想起先帝還在時的光景。那時皇帝還小,哀家帶著他,日子雖不算熱鬧,倒也安穩。如今皇帝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哀家這個老婆子,倒是越來越沒用了。”
徐樂盈溫聲道:“太后娘娘說哪裡話,您是陛下的嫡母,是大臨最尊貴的太后。陛下對您,向來是敬重有加的。”
太后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是啊!可敬重歸敬重,有幾個兒子是真心聽母親話的。皇帝心裡怎麼想的,哀家清楚得很。他啊,嫌哀家管得多,嫌哀家礙手礙腳。”
她看向徐樂盈,眼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懇切:“皇后,你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你的話,他聽得進去。哀家不求別的,只求你往後在皇帝跟前,替哀家多美言幾句。哀家老了,只想安安穩穩地過幾年清淨日子,別的事,哀家也管不動了。”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合著太后那略顯蒼老的神態,活脫脫一個被兒子冷落、心灰意冷的孤寡老人。
徐樂盈靜靜聽完,神色不變,溫聲道:“太后娘娘多慮了,陛下對您的孝心,臣妾看在眼裡。您只管安心頤養天年便是,不必多思多慮。”
太后看著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欣慰的模樣,點點頭:“好,好,皇后能這麼說,哀家就放心了。”
她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放徐樂盈離開。
回到永安宮,春桃忍不住小聲嘟囔:“娘娘,太后娘娘今日怎麼忽然說這些,奴婢聽著怪怪的。”
徐樂盈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窗邊,望著慈寧宮的方向,眸光幽深。
太后今日這番掏心窩子的話,無非是想卸下她的防備。一個心灰意冷的老人,一個只想安穩度日的太后,誰會對這樣的人起戒心呢?
可惜,她不是那些單純好騙的小姑娘。
蘇姑姑低聲道:“娘娘,奴婢讓人暗中留意慈寧宮的動靜。這幾日,慈寧宮的鄭嬤嬤頻繁出入御藥房和內務府,形跡可疑。”
徐樂盈點點頭:“繼續盯著,不必打草驚蛇。”
蘇姑姑鄭重應下。
夜幕降臨,永安宮內燭火通明。
徐樂盈倚在窗邊矮榻上,就著燭光翻看那捲《詩經》。
她輕輕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感受著掌心下那若有若無的溫度。
太后那邊的動作,比她預想的要快。想來是算準了謝懷瑾離宮的七日,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可太后不知道的是,這七日,對徐樂盈而言,何嘗不是最好的機會。
御駕離宮第二日清晨,徐樂盈照例去慈寧宮請安。
太后今日精神似乎格外好,拉著她的手說了許久的話,從先帝在世時的往事,說到皇帝小時候的趣事,絮絮叨叨,慈愛得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疼愛兒媳的普通婆婆。
柳嫣然今日也在,乖巧地坐在一旁,偶爾插幾句話,氣氛融洽得讓春桃幾乎以為昨夜的密報只是錯覺。
請安畢,徐樂盈正要告辭,太后忽然道:“皇后,哀家這幾日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想請相國寺的覺遠大師進宮講經祈福。你身子重,不方便來慈寧宮久坐,哀家便讓覺遠大師去你那邊講一場,為你和腹中的皇嗣祈福,你看如何?”
徐樂盈微微一怔,隨即溫聲道:“太后娘娘有心了,臣妾感激不盡。只是講經之事,臣妾並不精通,只怕怠慢了大師。”
太后笑著擺擺手:“無妨無妨,覺遠大師是得道高僧,最是慈悲,不會計較這些的。就這麼定了,明日午後,哀家讓鄭嬤嬤陪著大師去永安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