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澈收回目光，望向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聲音更低了。
“後來朕登基了，你還是不喜歡朕。朕想，也許是朕做得還不夠好，不是一個好皇帝。朕便更勤勉些，天不亮就起來批摺子，深夜還在御書房議事。朕把朝政治理好了，把邊境安定下來了，把國庫也填滿了。”
他轉過頭，看著太后。“可你還是不喜歡朕。”
太后終於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己經沒有了方才的怨毒，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
裴言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煙，“朕現在才知道，不是朕不夠好，是朕根本就不該是母后的兒子。”
太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閉上眼，別過臉去。
裴言澈看著她這個動作，忽然覺得一切都該結束了。他轉過身，走回徐樂盈身邊，握住她的手，這一次握得很緊，緊得像是要把她的骨血揉進自己掌心裡。
徐樂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回握住他。
裴言澈看著趙德順，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靜，那冷靜底下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傳朕旨意——太后楊氏，謀害君上，禍亂宮闈，穢亂皇室，罪無可恕。念及母子一場，朕不賜死。即日起，遷居皇陵，終身不得離開。讓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懺悔。”
太后猛地睜開眼，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言澈沒有回頭，繼續道：“寧親王裴廩，與太后私通，混淆皇室血脈，罪大惡極。即日起，貶為庶人，關押宗人府，終身不得外出。”
太后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
“齊王裴言淳，雖非先帝血脈，然自幼養於宮中，朕念手足之情，不加以極刑。即日起，貶為庶人，與寧親王一併關押宗人府，終身不得外出。其子裴謙，年幼無知，不予追究，隨父居住宗人府，著人好生照看。”
太后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皇帝，謙兒才五歲，他什麼都不知道……”
裴言澈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朕說了，不予追究。”
他牽著徐樂盈的手，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
太后跌坐在椅上，望著那兩道背影，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殿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裡面那癱軟的身影。
宮道很長，兩旁的宮燈還沒有熄，在晨光裡顯得昏黃暗淡。裴言澈握著徐樂盈的手，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可她感覺到他的掌心在出汗。
她沒有說話，只是陪著他走。
裴言澈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絲極淡的水光。
他喚她，聲音沙啞，“樂盈，朕沒有母后了。”
徐樂盈看著他，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陛下有臣妾，有孩子們。”
裴言澈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落淚。他深吸一口氣，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回昭陽宮，看看那幾個小子醒了沒有。”
夜色深沉，昭陽宮內殿燭火溫黃。
徐樂盈扶著裴言澈在窗邊矮榻上坐下，又倒了盞熱茶遞到他手裡。茶是安神茶，蔡姑姑按太醫的方子配的，她讓青梔日日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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