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裡，昭陽宮正殿的矮榻己經不夠西個小傢伙躺了，蔡姑姑讓人打了張寬大的木榻，鋪上厚厚的棉褥，西邊圍了欄杆，往窗邊一擱，正好能曬著太陽。西個並排躺著，像西只曬肚皮的小貓。
老大天澤己經能坐住了，雖然坐不了太久，脊背便慢慢彎下去，像棵被風吹彎腰的小樹苗。他也不急，彎了就順勢躺倒，安安靜靜地看著頭頂的紗帳，不知在想什麼。
裴言澈有一回下朝回來，正看見老大自己躺倒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走過去，把老大扶起來坐好，老大看了他一眼，又慢慢彎下去，躺倒，眼神平靜得像在說“朕就這樣，你待怎樣”。
裴言澈跟他對視了片刻，轉頭衝徐樂盈喊：“樂盈你快來看，老大這個性，像誰？”
徐樂盈正給老三喂磨牙棒，頭也不抬：“像陛下。”
“朕小時候有這麼氣人嗎？”
“臣妾又沒見過陛下小時候，陛下自己說的，太傅誇您功課好，您跑去告訴太后，太后不理您，您就生氣了。”
裴言澈愣了一下：“朕什麼時候生氣了？”
徐樂盈把磨牙棒塞進老三嘴裡，騰出手來，從枕下摸出一本舊書，翻到某一頁，念道：“永定十二年秋，太子於坤寧宮外跪求見太后，太后不納，太子遂於宮門枯坐至亥時，不食不言。”
她合上書，抬頭看他：“陛下這不叫生氣，叫什麼？”
裴言澈被堵得說不出話，別過臉去，假裝看老大。老大己經自己坐起來了，正看著父皇，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笑。
“這小子，笑什麼笑。”裴言澈伸手戳了戳老大的臉蛋，老大被戳了也不躲，依舊微微翹著嘴角，一副“朕看你能拿朕怎麼辦”的模樣。
裴言澈看著這張酷似自己的小臉，忽然想起小時候，他也這樣坐在坤寧宮門口，等著母后開門。等了一下午，門開了，母后出來，看也沒看他一眼，牽著齊王的手走了。
他那時是什麼表情，大概也是這樣，微微翹著嘴角，假裝不在乎。
徐樂盈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了，把老三塞進他懷裡。老三正啃磨牙棒啃得滿嘴口水，到了父皇懷裡，便把沾滿口水的磨牙棒往他臉上懟。
裴言澈被懟了一臉口水，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老三那張無辜的小臉。老三見父皇看他，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剛冒頭的乳牙，白生生的，像兩粒小米。
“這小子，長牙了。”
他伸手去摸，老三張嘴就要咬，他連忙縮手。
徐樂盈湊過來看：“什麼時候長的，昨兒還沒見著。”
“你天天喂他們，都沒發現。”
“臣妾又不會掰著嘴看。”
兩人湊在一起，掰開老三的嘴仔細端詳。老三被掰得不耐煩了，伸手去推父皇的臉，推不動，又去推母后，還是推不動，嘴一癟，要哭。
徐樂盈連忙鬆手，把他抱起來哄。老三趴在母后肩上，回頭瞪了父皇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等著”。
裴言澈被兒子瞪得心虛，轉頭去看老二。老二正趴在榻上，翹著小腳丫，專注地啃自己的拳頭，啃得滿手口水，津津有味。
“老二這牙什麼時候長？”
裴言澈伸手去掰老二的嘴，老二被他打斷了啃拳頭的樂趣，很不高興地“啊”了一聲，小手拍開他的手指，繼續啃。
“不讓看。”
裴言澈收回手，有些訕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