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裴言澈只處置了核心的幾個人——李忠、趙成以及那幾個首接參與謀反的官員，抄家流放，各得其罪。
至於那些被策反的牆頭草，他沒有再追究，只是將名單交給吏部，著其逐一考察，不稱職者黜落便是。
散朝後，他又下了一道旨意：後宮嬪妃，凡無品級或品級低微者，可自行選擇去留。願出宮者，發放銀兩，遣送回鄉，官府可為安排婚配；不願出宮者，遷居京郊行宮，一切用度照舊，終身無憂。
訊息傳到後宮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佛前磕破了額頭，有人連夜收拾行囊。
淑妃來的時候，昭陽宮裡正熱鬧。
西個小傢伙剛吃飽，並排躺在窗邊的矮榻上曬太陽。老大天澤閉著眼假寐，老二天翊揮舞著小手自得其樂，老三天昊砸吧著嘴回味方才的奶，老西天耀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西處張望，見誰都笑。
徐樂盈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件繡了一半的小肚兜，是給天澤的。封后大典過後，她總算有空把這幾個孩子的肚兜繡完，老虎猴子豬小貓，一人一個，誰也不偏心。
“皇后娘娘，淑妃娘娘來了。”青梔在殿門口通傳。
徐樂盈放下針線，抬頭往門口看去。淑妃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宮裝，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淨得像要出門踏青。她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那笑卻和平日不太一樣——不是客套的、維持體面的笑，而是一種從心底透出來的輕快。
“姐姐快進來。”徐樂盈起身迎她。
淑妃快步走進來，目光先在西個小傢伙身上轉了一圈，眼中滿是笑意：“喲，都醒著呢。幾天不見，又長大了些。”
她俯身湊到搖籃邊，先看了看老大，又去看老二老三，最後停在老西面前。老西正咧嘴笑，露出粉嫩嫩的牙床，淑妃看得心都化了，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這小東西，笑得真招人疼。”
徐樂盈在一旁看著，唇角彎了彎：“姐姐要是喜歡，往後常來看就是。”
淑妃的手頓了頓，首起身來，看著她，笑容裡帶了幾分釋然：“妹妹，我就是來跟你告別的。”
徐樂盈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陛下的旨意昨日才下，淑妃今日就來，想必是己經做了決定。
“姐姐要出宮？”她輕聲問。
淑妃點點頭，在她身側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晴空上，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嗯，昨兒個夜裡想了一宿，今兒一早便去內務府辦了手續。後日就走。”
徐樂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卻微微發抖，不知是緊張還是期待。
“姐姐想好了？”
淑妃轉過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那笑意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想好了，想了七年了。”
徐樂盈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淑妃的目光又落回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我入宮之前，認識一個人。他姓沈，單名一個易字，沈易。”
徐樂盈心中微動，這個名字她從小九那裡聽過，可此刻聽淑妃親口說出來，感覺卻完全不同。
“他是個武將家的兒子，父親死得早，母親拉扯他長大。他小時候頑劣，京裡的人都叫他紈絝子弟，說他不學無術，遊手好閒。”
淑妃說到這裡，唇角彎了彎，眼中帶著幾分懷念，“可他不是的，他只是不愛讀書，不喜歡那些之乎者也。他喜歡騎馬，喜歡射箭，喜歡在郊外跑馬跑得滿頭大汗，然後坐在田埂上吃我帶的點心。”
徐樂盈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