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又安靜下來，老二天翊在矮榻上翻了個身，小腳丫蹬開了襁褓，露出半截白嫩嫩的小腿。
淑妃離得近，下意識伸手替他把襁褓重新裹好，動作輕柔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遍。
徐樂盈看著她的動作，忽然笑了：“姐姐這麼會照顧孩子，往後自己有了，一定是個好母親。”
淑妃的手頓了頓，耳根微微泛紅，嗔了她一眼：“胡說什麼。”
徐樂盈沒有再說笑，正了正神色：“姐姐，我有個主意，你看行不行。”
淑妃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如今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姐姐這時候出宮，路上也不好走。不如先留下來，等過了年再說。我先讓陛下幫忙打聽打聽那邊的情況，看看沈易這些年到底如何了。若是他己娶妻生子，姐姐趁早死了這條心，在行宮裡安度餘生，或是尋個好人家再嫁，都還來得及，若是他沒有……”
她頓了頓，看著淑妃的眼睛：“姐姐再做打算也不遲。”
淑妃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樂盈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妹妹，你不覺得我丟人嗎？一個嫁過人的女人，還惦記著從前的相好，巴巴地打聽人家的訊息……”
徐樂盈打斷她：“姐姐，嫁過人的女人也是人，惦記從前的情郎怎麼了？”
淑妃愣住了。
徐樂盈握住她的手，認真道：“姐姐在宮裡這些年，不爭不搶，不害人，不算計，安安分分地守著自己的本分。這宮裡誰不說淑妃娘娘是個好人，可誰又真正心疼過姐姐。”
淑妃的眼眶紅了。
徐樂盈繼續道：“姐姐，你就聽我這一回。留下來，等過了年再說。沈易那邊，我讓陛下派人去打聽，絕不聲張。若他真有了家室，咱們另做打算。若他沒有，姐姐也不留遺憾。”
淑妃的眼眶紅了，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低下頭，手指在茶盞邊緣轉了一圈又一圈，像要把那層薄薄的釉面磨出痕跡來。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那就聽妹妹的，先不走。等過了年，打聽清楚了再說。他若真有了家室，我也該死心了。”
“姐姐能這麼想就對了。”
她將茶盞往淑妃手邊又推了推，語氣輕鬆了幾分，“不過就是個訊息，打聽到了是緣分，打聽不到也沒什麼損失。姐姐就當在宮裡多過個年，陪我說說話，也省得我一個人對著這西個小子悶得慌。”
淑妃被她逗笑了，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嗔道：“你悶，你日日有陛下陪著，西個小皇子圍著，哪裡就悶了。”
“陛下那是批摺子，批累了才過來逗逗孩子，哪裡是陪我。”
徐樂盈說著，往淑妃那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姐姐你是不知道，他每次來，前腳進門，後腳趙公公就抱著一摞摺子跟進來了。說是陪我，其實就是換個地方辦公。”
淑妃被她說得笑出聲來，用帕子掩著嘴：“你倒是編排起陛下來了，也不怕傳到他耳朵裡。”
“傳就傳，他還能為這個罰我不成。”
徐樂盈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嬌縱。
淑妃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浮起幾分羨慕，又很快掩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說笑了一陣，淑妃臉上的陰霾散了大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回頭去看矮榻上那西個小傢伙。
老西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模樣憨態可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