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琅站在床前，垂眼看著床上面色蒼白卻眉心微蹙的女子，難得有些頭疼。
他素來殺伐果決，手起刀落從不多想，可此刻卻當真在心底過了那麼一瞬的念頭。
早知道她這般不禁嚇，他方才在那破廟裡就該再忍一忍，等這姑娘走了再料理那個騙子和尚。
如今倒好，接手了這麼個燙手山芋。
林青琅此番是隨姨母一道來上香的，這間廂房是靜安寺專為香客中的貴眷準備的上房。
此刻那床榻上躺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蓋著他的薄被，鬢髮散亂地鋪在枕上，睡著時眉心仍時不時蹙一下，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極輕的驚呼，像是在夢裡掙扎著什麼。
林青琅立在床頭，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月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將那層薄薄的紅暈和微顫的睫羽都照得分明。
方才在破廟裡便覺得她生得好，此刻在燭火月色交映之下看去，更添了幾分弱柳扶風的病態之美，像一株養在深閨裡經不得風雨的白玉蘭。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破廟裡聽見的那些話。
她說他夜夜入她的夢，在夢裡對她做盡了荒唐事。
想他堂堂北鎮撫司副千戶，素來都是殺人如麻的名聲，旁人見他皆是避之不及，倒是頭一回聽說有人被他糾纏到夜不能寐的地步。
林青琅嘴角微動，不知是該覺得可笑還是該覺得荒謬。
正要移開目光去桌邊倒杯茶，床上的女子忽然又發出一聲含混的囈語。
他索性俯下身，側耳去聽，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委屈惱恨的腔調。
“林……林青琅你混蛋。”
他眉梢微挑。
“我真的知錯了……不要了……”
林青琅首起身，看著那張嬌而不豔的臉龐，當真開始認真反思。
他這輩子不信鬼神，可若真有什麼豔鬼化作他的模樣去糾纏人家未出閣的姑娘，他是不是也該查一查？
恰在這時，雲憐倏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未散盡的迷濛，像是猛然從水面浮上來。
她目光渙散了片刻，漸漸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張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瞳孔猛地一縮，心裡是濃濃的絕望。
雲憐無聲嘆了口氣。
這個破夢怎麼還不醒。
這段日子她早己摸出了規律，夢裡他總愛盯著她看一陣，像貓戲弄到手的雀兒，然後才慢慢下手。
她心裡清楚，若是不順他的意，接下來便是更磨人的手段。
雲憐怕極了那些花樣，索性便先服了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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