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淌過，轉眼進了五月。
初夏的風帶著微醺的暖意，吹開了四貝勒府花園裡最後一茬芍藥。
茉雅奇的病，在福晉的精心照料和弘暉這個“開心果”的每日陪伴下，總算是徹底好了起來。
雖然身子依舊比尋常孩子單薄些，但臉上有了紅潤，眼神也靈動了不少，偶爾還能被弘暉拉著在花園裡慢慢走上半圈。
府裡因李氏被禁足帶來的短暫波瀾早已平息，弘昐被挪到前院由嬤嬤照看，起初還哭鬧了幾日，很快也適應了。
後院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因少了些是非，更顯出一派寧和。
這日，胤禛從戶部回府，剛進書房，就見到弘暉正趴在他的書案旁一張特製的小桌子上，
皺著眉頭，拿著支小號的毛筆，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嘴裡還唸唸有詞。
“在做什麼？”胤禛走過去，隨口問道。自上次“幫忙”看賬本後，弘暉對他書房裡的一切都充滿了興趣，胤禛也樂得讓他待著，只要不搗亂。
弘暉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嚴肅：“阿瑪，暉兒在算賬！”
“算賬？”胤禛挑眉，饒有興趣地看向那張紙。
只見上面畫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有些像是數字，有些則是他看不懂的圈圈叉叉，旁邊還配著簡筆畫——一個圓圈代表蘋果，幾條線代表糖葫蘆。
“嗯！”弘暉用力點頭，指著自己的“賬本”解釋道，“暉兒今天去廚房找劉嬤嬤要糖糕吃，看到好多人在領東西，
有米，有面，還有油和肉！劉嬤嬤拿著個本子，一邊發一邊記。
暉兒問劉嬤嬤在幹什麼，劉嬤嬤說在發份例，還要記賬，不然就亂了。”
他頓了頓，小眉頭皺得更緊，繼續道：“可是暉兒看到，有人領了東西，劉嬤嬤在本子上畫一下；
有人沒來領，劉嬤嬤就空著。
暉兒想，要是有人領了兩次，或者有人忘了領，劉嬤嬤的本子會不會記錯？
還有，暉兒昨天去馬房看紅棗，看到馬伕伯伯在喂豆子，好多好多袋！
阿瑪，我們府裡每天要吃多少東西呀？要花多少錢呀？是不是……是不是像山東那些沒飯吃的小朋友一樣，也要省著點？”
孩子的問題天馬行空，卻又奇異地切中了管家理事最核心的問題——出入有賬，杜絕浪費。
胤禛心中微訝，沒想到一次山東之行的見聞，加上廚房馬房的零星觀察，竟讓這孩子開始思考這些。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張塗鴉般的“賬本”，指著上面一個歪歪扭扭的“米”字圖案問：“那你算出來了嗎？府裡一天吃多少米？”
弘暉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有些沮喪地搖搖頭：“沒有……暉兒數不清。
劉嬤嬤的本子上好多字，暉兒不認識。
馬房那裡的豆子袋子堆得比暉兒還高，暉兒也數不過來。”
他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胤禛，“阿瑪，你管著戶部，是不是知道全京城。全天下每天要吃多少米？
怎麼才能不讓人餓肚子，也不浪費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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