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三人行,必有我師”,他會眨巴著眼睛說:“那十三叔。蘇公公,還有花園裡養花的老王頭,都是暉兒的老師嗎?”
這些童言稚語,常常讓胤禛忍俊不禁,也讓他更加用心地引導。
這一日,胤禛正在看一份關於山東災情的奏摺,眉頭緊鎖。
弘暉抱著一本《幼學瓊林》蹭了過來,扒著書案邊沿,小聲問:“阿瑪,你不高興嗎?”
胤禛揉了揉眉心,將弘暉抱到腿上,指著奏摺上的字,沉聲道:“山東大旱,田地龜裂,百姓無糧可食。阿瑪在想辦法,如何能救他們。”
弘暉看著奏摺上密密麻麻的字,他雖然認不全,但“旱”。“災”。“飢”這幾個字,阿瑪是教過他的。
他想起上次出府,看到那些衣衫襤褸的孩子。
“阿瑪,”弘暉的小手輕輕按在奏摺上,仰頭看著胤禛,眼睛裡是不符合年齡的認真,“暉兒的糖葫蘆和點心,可以不吃,省下來給沒飯吃的小朋友嗎?”
胤禛心頭一震。
他看著兒子清澈見底的眼眸,那裡沒有絲毫的虛偽和算計,只有最純粹的善意。
“暉兒,”胤禛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一兩個人的節省,救不了千萬人。阿瑪要做的,是讓朝廷撥下糧款,讓地方官妥善賑濟,讓老天爺早點下雨。”
“哦……”弘暉似懂非懂,但他記住了“朝廷”。“賑濟”這些詞。
他摟住胤禛的脖子,把小臉貼上去,“阿瑪彆著急,你是最厲害的,一定能想到辦法!”
孩子的信任,像一股暖流,注入胤禛疲憊的心田。
他抱著弘暉,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是啊,他必須想到辦法。
不僅是為了山東的百姓,也為了不讓懷中這雙清澈的眼睛,看到太多世間的苦難。
“阿瑪,”弘暉忽然從他懷裡溜下去,跑到自己的小書箱旁,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張紙,又跑了回來。
紙上,用稚嫩的筆跡畫著幾朵歪歪扭扭的雲,雲下面畫著雨滴,雨滴下面,是笑著的小人兒和綠油油的禾苗。
“阿瑪,你看!”弘暉把畫舉到胤禛面前,“暉兒畫了雨!送給山東的小朋友!有了雨,他們就有飯吃了!”
胤禛接過那張童稚的畫,看了許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畫摺好,放進了那份關於山東災情的奏摺裡。
“蘇培盛。”他沉聲喚道。
“奴才在。”
“將這幅畫,一併加急送往山東巡撫衙門。”胤禛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告訴巡撫,這是皇孫弘暉,送給山東百姓的祈雨圖。讓他張貼於賑濟之處。民心即天心,望上下齊心,共渡難關。”
“嗻!”蘇培盛心中震撼,恭敬地接過奏摺和畫,快步退下。
胤禛低頭,看著依偎在自己腿邊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