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卻似乎沒感覺到那壓力，他按照阿瑪教的，老老實實地回答：“回皇瑪法，是暉兒畫的。”
“哦？”康熙身子微微前傾，“你為何要畫這幅畫？”
弘暉眨了眨眼，回想起阿瑪緊鎖的眉頭和奏摺上那些字，
小臉上流露出真實的擔憂：“因為阿瑪說，山東那裡好久不下雨，地裡的莊稼都渴死了，小朋友和大人們都沒有飯吃。暉兒……暉兒心裡難受。”
他頓了頓，聲音小了些，帶著點不好意思：“暉兒不會別的，只會畫畫。暉兒就想，要是能下雨就好了……就畫了雲彩和雨，還有……還有綠苗苗。”
孩子的回答質樸無華，沒有半分機心，只有純粹的同情和美好的願望。幾位大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神色各異。
康熙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但旋即又問道：“那如今山東果然下雨了，百姓都說，是你這幅畫感動了上天，你如何看？”
這個問題就有些厲害了。一個答不好，要麼顯得狂妄自大，要麼顯得虛偽矯情。
胤禛的背脊微微繃緊。
弘暉卻歪了歪頭，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抬起頭，看著康熙，聲音清晰地說：“暉兒覺得不對。”
“哦？哪裡不對？”康熙追問。
“下雨是老天爺的事，暉兒又不會法術，怎麼能讓老天爺下雨呢？”
弘暉的邏輯簡單直白，“阿瑪說，是山東的伯伯叔叔。嬸嬸姨姨們，他們心誠，一起求雨，老天爺聽到了，才下雨的。
暉兒的畫……嗯，暉兒的畫就是……就是像過年貼的福字一樣，是暉兒的心意，希望老天爺看到大家的心意，早點下雨。”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阿瑪和皇瑪法，還有好多大官，都在想辦法運糧食過去，大家都有幫忙。是大家一起努力，才讓小朋友有飯吃的。”
大殿裡一片安靜。
康熙看著殿下那個小小的人兒，看著他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聽著他這全然發自本心。毫無矯飾的話語，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和審視，悄然散去。
他忽然朗聲笑了起來，笑聲洪亮，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好！說得好！”康熙撫掌大笑，“‘是大家的心意，是大家一起努力’，此言甚合朕心！
老四，你把兒子教得不錯！仁善而不居功，赤子之心，難得，難得啊！”
胤禛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他暗自鬆了口氣，躬身道：“皇阿瑪謬讚，弘暉年幼無知，只是說了些童言稚語。”
“童言稚語，往往才是至理。”康熙擺了擺手，顯然心情極好。他招了招手，“弘暉，到皇瑪法這兒來。”
弘暉看了阿瑪一眼，見阿瑪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才邁開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上御階，被康熙一把抱到了膝上。
“告訴皇瑪法，”康熙捏了捏弘暉的小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慈愛，“除了畫畫祈雨，你還學了些什麼？”
“暉兒在認字！”弘暉立刻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還跟十三叔學了扎馬步！還跟額娘學認藥材，甘草是甜的，川貝是苦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康熙含笑聽著，不時問上一兩句，祖孫倆一問一答，氣氛溫馨融洽。殿下的幾位大臣，此刻都成了背景。
最後，康熙對梁九功吩咐道：“去，把前兒高麗進貢的那套七彩琉璃九連環拿來，賞給弘暉。還有那盒南洋珍珠，賜給四福晉，就說她教子有功。”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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