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癒後的弘暉,像是被這場風寒淬鍊過的小樹苗,褪去了些浮躁,添了幾分沉靜。
他依舊每日往阿瑪的書房跑,但不再只是好奇地翻看或問些天馬行空的問題,而是開始有模有樣地試圖“幫忙”。
這一日,胤禛正對著幾份戶部的陳年舊檔皺眉。
這些賬冊因年久保管不善,又經手多人,紙張脆黃,字跡多有模糊,核對起來格外費神費力。
弘暉端著自己的小木碗,裡面是福晉叮囑他必須喝完的潤肺梨湯。
他一邊小口啜著甜湯,一邊歪著頭看阿瑪緊鎖的眉頭,又看看桌上攤開的。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紙張。
“阿瑪,”他放下小碗,蹭到書案邊,小聲問,“這些紙,是不是壞了?上面的字都看不清楚。”
胤禛揉了揉眉心,難得地顯出一絲疲態:“嗯,是舊賬。需要重新謄錄清楚,才好核對。”
“謄錄?”弘暉眨眨眼,“就是把看不清的字,重新寫一遍嗎?”
“對。”
“那……暉兒可以幫忙嗎?”弘暉的眼睛亮起來,帶著躍躍欲試。
胤禛失笑,看著兒子尚不及書案高的小身板,還有那一手歪歪扭扭。
僅限於幾個常用字的筆跡:“你還小,這些字複雜,你看不懂,也寫不來。”
弘暉卻不肯放棄,他努力踮起腳尖,指著賬冊上一個被水漬暈染得一團模糊的數字:
“這個……是不是‘三’?暉兒認得‘三’字!”他又指著旁邊一個稍清晰的,“這個肯定是‘五’!”
胤禛有些驚訝。這些確實是數字“叄”和“伍”,雖然用的是蘇州碼子
(當時記賬常用的一種數字元號,與漢字不同),但形狀與漢字有相似之處,沒想到弘暉竟能蒙對兩個。
他心中一動,或許……這小子的“幫忙”,並非全然無用。
“你想幫忙?”胤禛看著兒子。
“想!”弘暉用力點頭,“暉兒是大孩子了,可以幫阿瑪做事!”
胤禛沉吟片刻,從一摞相對簡單。字跡還算能辨認的舊檔中,抽出一份磨損最輕的。
“好,那阿瑪交給你一個任務。”他指著賬冊上一些相對清晰的。簡單的條目,比如“米十石”。“布五匹”之類的,
“你坐在這裡,把你認得出來的字,或者你覺得像什麼的,告訴阿瑪。阿瑪來寫新的。”
這其實是件極其枯燥且需要耐心的活計,胤禛本不指望一個三歲多的孩子能堅持多久。
他讓蘇培盛搬來一個特製的高腳繡墩,放在書案側面,又鋪開一張乾淨的宣紙,自己則準備好筆墨。
弘暉像得了什麼重要的軍令,一臉嚴肅地爬上繡墩,坐得端端正正。
他伸出小手指,先是指著賬冊第一行:“阿瑪,這個字……像‘人’字少一撇,嗯……是‘入’嗎?入……什麼?”
胤禛看了一眼,那是“入庫”的“入”字,旁邊的“庫”字半邊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