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入’字。”他肯定道，同時在宣紙上寫下“入庫”二字。
“哇，阿瑪寫得好快！”弘暉驚歎，隨即更認真地辨認下一個，“這個……是‘米’！暉兒認得！好多點點！”
就這樣，一個指，一個寫。
弘暉的“識字量”顯然不足以應付所有條目，他常常需要猜測，
或者說一些童稚的描述：“阿瑪，這個字像個小房子！”“這個像兩個小人打架！”“這個……嗯……像十三叔的弓！”
胤禛則需要根據上下文和他那充滿想象力的描述，去猜測原本的字跡。
這個過程意外地並不煩躁，反而因為孩子那認真的小模樣和時不時冒出的奇思妙語，讓枯燥的謄錄工作多了幾分趣味。
有時弘暉猜錯了，胤禛會耐心糾正，並告訴他正確的寫法。
有時遇到弘暉學過的字，小傢伙會興奮地自己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劃。
“阿瑪，這個‘十’字暉兒會寫！一橫一豎！”說著，就用沾了梨湯水汽的手指，在光亮的紫檀木桌面上畫了一個歪歪的“十”。
胤禛看著那水漬留下的淺淺痕跡，沒有責備，反而眼中帶了笑意。
時間慢慢過去。蘇培盛進來添了兩次茶，驚訝地發現小主子竟然還穩穩地坐在那兒，
小眉頭時而蹙起思考，時而展開指著賬冊說話，竟真的“幫”了爺小半個時辰。
終於，胤禛將那份簡單的舊檔重新謄錄完畢，核對無誤。他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弘暉也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仰起小臉，期待地看著胤禛：“阿瑪，暉兒幫上忙了嗎？”
胤禛看著兒子那雙因為專注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還有那微微揚起。等待誇獎的小下巴，心中湧起一股陌生的柔軟情緒。
他伸手，不是摸頭，而是輕輕拍了拍兒子單薄卻挺直的小肩膀。
“嗯，幫了大忙。”胤禛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暉兒眼神好，認得準，省了阿瑪不少功夫。”
這是極高的肯定了。弘暉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小臉上放出光來，所有的疲憊似乎都一掃而空。
他跳下繡墩，撲到胤禛腿邊，抱著他的膝蓋，聲音裡滿是歡喜：“那暉兒以後天天幫阿瑪看賬本！”
胤禛被他的熱情感染，難得地開起了玩笑：“那阿瑪豈不是要付你工錢？”
“不要工錢！”弘暉大聲說，“暉兒幫阿瑪做事，是應該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阿瑪要是能給暉兒講個故事，或者再帶暉兒去騎馬，就更好了！”
胤禛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一把將兒子抱起來，放在自己膝上：“好，等忙過這陣，阿瑪就帶你出去。”
弘暉心滿意足地窩在阿瑪懷裡，玩著他朝珠上的流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