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弘暉的“幫忙”和阿瑪的忙碌中，滑進了臘月。
京城裡的年味一天濃過一天，四貝勒府也忙碌起來。掃塵。祭灶。備年貨。裁新衣……府裡上上下下都透著喜慶。
弘暉對這一切都充滿了新奇。他跟著額娘看庫房裡搬出來的各種年節擺設，
看廚房裡忙忙碌碌準備祭灶的糖瓜和關東糖，小鼻子總是一聳一聳的，試圖記住每一種不同的甜香。
這日，胤禛從戶部回來，帶回了一個不算好的訊息。
今年黃河幾處堤壩需要加固，朝廷撥款吃緊，年前發給各衙門屬官。兵丁的“歲賜”（年終賞銀）恐怕要縮減，
甚至延遲。雖然此事與皇子府邸無直接關係，但胤禛主管戶部，深知這筆錢對許多下層官吏和普通兵丁家庭的重要性——那可能是他們一家老小過個好年的指望。
想到那些期待落空的面孔，他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晚膳時，胤禛吃得不多，眉宇間帶著思慮。
弘暉如今已很會察言觀色，他放下小勺子，關心地問：“阿瑪，你不高興嗎？是不是衙門裡的事情很難辦？”
胤禛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動。
他本不想讓稚子過早接觸這些煩難，但想到弘暉之前的“幫忙”和那份敏銳，便用盡量簡單的語言解釋道：
“年關到了，朝廷要給很多人發賞銀，讓大家好好過年。但修河堤也要錢，錢不夠了，阿瑪在想法子。”
“錢不夠了？”弘暉眨眨眼，對這個概念有些模糊。在他的小世界裡，想要什麼，告訴阿瑪額娘，或者皇瑪法，好像總能得到。
“嗯。”胤禛點點頭，“就像暉兒的點心匣子，如果點心只有五塊，但你想給五個表哥每人一塊，就不夠了。”
這個比喻弘暉聽懂了。他皺著小眉頭，很認真地想了想：“那……暉兒可以不吃點心，分給表哥。阿瑪的錢不夠，暉兒也有錢！暉兒把壓歲錢給阿瑪！”
他說的“錢”，是每年除夕，阿瑪。額娘。皇瑪法。還有外祖家等人給的裝有金銀錁子或精美錢幣的“壓歲紅包”。這些錢由福晉替他收著，說是等他長大了用。
胤禛和福晉聞言都是一怔，隨即失笑。福晉摸了摸他的頭：“傻暉兒，你那點壓歲錢，哪夠朝廷用的？那是留著給你將來買書。買筆墨，或者娶媳婦用的。”
弘暉卻固執起來：“暉兒現在不用娶媳婦！阿瑪要用錢，就先給阿瑪用！
暉兒……暉兒還有皇瑪法賞的琉璃九連環，還有十三叔送的小木劍，都可以拿去換錢！”
孩子的邏輯簡單直接，卻赤誠得讓人心頭髮燙。
他並不真正理解朝廷用度的龐大，但他聽懂了“有人過年可能沒賞錢”，而他的阿瑪正在為此發愁。
所以，他願意拿出自己所有“珍貴”的東西來幫忙。
胤禛看著兒子急得有些發紅的小臉，心中那點因公務而生的煩悶，忽然就被一種更柔軟。更溫暖的情緒驅散了。
他當然不會要兒子的壓歲錢，但這份心意，比任何金銀都珍貴。
“暉兒的心意，阿瑪知道了。”胤禛的聲音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不過，朝廷的事，有朝廷的法度。阿瑪會再想辦法。你的壓歲錢，好好收著。”
弘暉似懂非懂，但見阿瑪眉頭似乎舒展了些，也就稍微放心。
然而，小傢伙把這事記在了心裡。之後幾天，他玩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總是琢磨著“錢不夠”的問題。
